特别篇(1/2)
特别篇·那年冬天
南火域没有冬天。
殷梨从小在这句话里长大。她爹殷炙是南火域烈火宗的副宗主,常年一身赤红长袍坐在宗门最高的火塔里处理卷宗,偶尔抬起头对她说:梨儿,南火域没有冬天,你不用穿那么厚的袄子。
殷梨每次都把浅蓝色的棉袄裹紧一点,说:我冷。
殷炙放下卷宗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大概知道女儿为什么说冷——南火域确实四季如夏,烈焰宗的山门底下就是地火熔岩脉,整座宗门常年蒸腾着热浪,连冬天最冷的那几天也不过是稍微少出点汗的程度。但殷梨五岁那年随父亲去北境处理一桩宗门旧务,在冰原边上住了七天,回来之后就开始念叨冷。
她在冰原边上见过一个人。
那个冬天殷炙去北境冰原南麓的落霜镇交接一件旧物,殷梨硬要跟着去,殷炙拗不过就带上了。父女俩在落霜镇住了七天,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屋檐底下挂满冰凌,街上铺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殷梨第一次见雪,兴奋得每天往外跑,殷炙懒得管她,只嘱咐别走太远。
第五天傍晚,殷梨在镇子东面一片结冰的河面上滑冰玩,滑着滑着跑远了,绕到河弯后面的一片枯柳林里。林间有一小块空地,雪地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狐裘斗篷,正弯腰替一只受伤的雪狐包扎前腿。她的手指很细长,在暮色里泛着冷白的光,动作又轻又稳,那只雪狐疼得直哼唧却一动不动的由她摆弄。
殷梨站在枯柳树后面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也从来没见过谁给狐狸包扎伤口还蹲在雪地里轻声细语地哄:别动,快好了。
那女人包完狐狸的伤,抬头朝殷梨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枯枝落在她身上,笑了:小朋友,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殷梨从树后走出来,蹬蹬蹬跑到她面前站定,仰头打量她。白狐裘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在暮光里像融了一层薄雪,眉眼温柔得恰到好处,唇角噙着一点笑意。殷梨那时候才五岁,词汇量有限,翻遍脑子只能想到一个词——好看。
你叫什么?女人把雪狐轻轻放回雪地里,那狐狸瘸着腿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钻进了林子深处。
殷梨。
殷梨……南火域的名字。女人歪头看了看她身上的浅蓝色小棉袄,伸手替她把帽子扶正,南火域来的孩子穿这么厚,是怕冷?
殷梨点头,诚实地说:
女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那掌心覆上来的时候温温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凉意,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薄冰。殷梨记得那个触感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很多年想起来都还能在头顶感觉到那团温度。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你爹不担心?
我爹在镇上办事,我自己玩一会儿就回去。
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弯腰对她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回镇子。你爹等急了该骂人了。
殷梨跟着她往回走。两人沿着河岸并肩走着,暮色从柳林后方透过来把雪地染成浅金色,女人的白狐裘在风里轻轻翻动。殷梨走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去拽她斗篷的一角,那布料光滑柔软,指尖捏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女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由着她拽着,没有抽开。
你叫什么名字?殷梨仰头问。
沐雪。
沐雪……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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