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四间(1/2)
第三间对上人了。
第四间还空着。
第四间墙上刻的是什么。
两个人。
一老一小。
老的在前,小的在后。
一道弯线。
祖孙。
一船,两个人。
我先前以为,祖孙好找。
后来才明白,不好找。
祖孙两个,得都在。
老的在,小的不在,不对。
小的在,老的没了,也不对。
得两个一块儿。
那天一早,我去了码头。
城北,老码头。
码头早废了。
只剩下几级石阶。
石阶下头,水浅了。
泊着几条小船。
不是渡船。
是打鱼的。
我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
一个老头,在船头收网。
老哥。我说。
他抬起头。
什么事?
我打听个人。我说。
什么人?
祖孙两个,我说,撑船的。
老头把网,搁下。
祖孙两个?
这码头,他说,如今没人撑渡船了。
打鱼的,倒有。
有没有,我说,老的带着小的,一条船?
老头想了想。
他说。
东头那条船。
老的姓曲。
小的,是他孙子。
我抬起头。
姓曲。
曲老蔫。他说。
他孙子叫曲小雨。
十一。
在东头。
那条船,船头贴红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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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东走。
走到东头。
一条小船,泊在岸边。
船头上,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褪了。
上头还有半个字。
船上没人。
岸上,有个小孩,蹲着补网。
小孩。我说。
他抬起头。
一个男孩。
十一二岁。
脸晒得黑。
手上有口子。
你姓曲?我说。
曲小雨?
你怎么知道我名?
码头那个老哥说的。
你爷爷呢?
在棚里。他说。
睡觉。
他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他说。
他不肯去看。
他说,看了就花钱。
我在岸上蹲下来。
小孩。我说。
你家撑船,撑了几代?
不知道。他说。
我爷爷说,我太爷也撑。
我太爷的爹,也撑。
那条船,他说。
你补的这个网,我说。
不是渡船的。
渡船不用网。
我爷爷说,渡船不挣钱了。
他就弄张网。
打点鱼,卖。
卖多少?
不多。他说。
一天八九块。
有时候,一条也没有。
爷爷说,鱼也少了。
我蹲在岸上。
小孩。我说。
你爷爷,教过你撑船没有?
曲小雨抬起头。
教过。他说。
他让我站船头。
他站船尾。
他撑,我看。
他说,看三年。
看三年,才让我撑。
你看了几年?
两年。他说。
还差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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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他去看他爷爷。
棚子是油布搭的。
底下搁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
一张脸,皮贴着骨。
我进去,他睁了眼。
我说。
我不认得你。
我是来找人的。我说。
找谁?
找祖孙两个,我说,撑船的。
曲老蔫看着我。
找我们做什么?
我记得。我说。
记什么?
记着,这条河上,有人撑船。
有人一辈子撑船。
有人把船,传给孙子。
曲老蔫没说话。
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
我这船,他说。
传不下去了。
为什么?
我孙子,他说。
他娘不让他撑。
他娘在厂里。
她说,撑船不挣钱。
她说,读书。
她说,她砸锅卖铁,也让他读书。
我说,行。
我说,读书好。
我没话说。
曲老蔫咳嗽。
咳了一阵,停下。
我这条船,他说。
是我爹传给我的。
我爹说,船在,人在。
我不传了,他说。
船在,他说,人散了。
我站在床边。
老哥。我说。
有间屋。我说。
屋里有个位子。
我明日,我说,带你去看一眼。
曲老蔫睁开眼。
什么位子?
给祖孙两个留的。我说。
老的在头,小的在尾。
一条船,一道弯。
曲老蔫看着我。
你从哪儿知道的?
底下。我说。
什么底下。
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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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下了城。
曲老蔫走不动。
我背着他.
曲小雨跟在旁边。
下井的时候,曲小雨先下去。
他抓井壁,抓得稳。
你下去过?我说。
他说。
我就是不怕。
曲老蔫在我背上,喘。
我这把老骨头,他说。
别摔了。
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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