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寻人(1/2)
七间标了位。
五个空着。
我站在城东那条街上,看着那五块石头。
石头搁在门槛上。
上头刻着。
候什么。
候人。
我得去找人。
那天一早,我下了楼。
我站在水塔路边上,想这件事。
城里几万人。
我要找五个。
五个什么样的人。
撑船的。收船的。丢过人的。祖孙两个。捞人的。
这五样,散在城里。
我上哪儿找。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早点摊的白汽冒起来。
刘秀兰在扇火。
我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
老板娘。我说。
我打听个事。我说。
什么事?
这城里,我说,有撑船的吗?
她扇火的扇子,停了一下。
撑船的?
早些年,城南小河上有。她说。
现在没人坐了。
都修了桥。
我把包子,端在手里。
那船呢?
不知道。她说。
船总不能凭空没了。
我咬了一口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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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去了青石街。
04在四楼。
我把那张纸,摊在他桌上。
上头两排方框。
04。我说。
上头这排,空五个。
我知道。他说。
我要找人。我说。
填这五个位子。
04把眼镜,拿起来。
上哪儿找?
我问你。我说。
县志上,我说,渡口村那七户,有没有后人。
04低下头,翻他那本稿。
他翻了一阵。
翻到一页,停住。
有户。他说。
哪户?
钱姓。他说。
县志上写着:渡口村,钱姓,摆渡。
就这一户?
就这一户。04说。
别的,只记户,不记姓。
我站在书桌前。
钱姓。我说。
那钱家后人,我说,现在在哪儿?
04把稿,合上。
志上没写。他说。
志只记到光绪三十年。
后头的,没记。
我站在书桌前,没说话。
08。04说。
你找不着。他说。
我知道。
找不着,你还找?
我说。
04把眼镜摘下来。
他看着我。
你怎么找?
我想了想。
对样子。我说。
底下那七间,刻的是样子。
上头的位子,认的是样子。
我找一个,跟样子对得上的。
04点点头。
他把纸,推回给我。
对上了,他说,你告我一声。
我记进志里。
我拿起纸,折了一折,揣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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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去了城南小河。
河堤上,没什么人。
河不宽。
对岸是一排旧房。
我沿着河堤,往下走。
走了一里多地。
河湾里,搁着一条船。
木船。
船底朝天。
船边,蹲着一个老汉。
他在刮船底的泥。
我走过去。
老哥。我说。
他抬起头。
这船,我说,搁这儿修?
漏了。他说。
修修,还能用。
我在船边上蹲下来。
船底朝上,露出一排排钉眼。
木头发黑,补过好几块。
这船,我说,能坐几个?
老汉拿刮刀的手,停了一下。
问这个?
问一问。
十五。他说。
多一个都不行。
我抬起头。
十五?
十五。他说。
这船是我爹留下的。
我爹说,一船十五。
多一个,船就沉。
我坐在河堤上。
我看着那条船。
船板一块一块,钉着。
钉眼一排一排。
我记起第一间屋墙上那条船。
船头一个,船尾一个。
当中一竖一横。
我记起石片上那行字。
「第一位。旧户:摆渡。一船十五。」
我坐在河堤上,没说话。
老哥。我说。
你姓什么?
姓厉。他说。
厉长水。
撑了多少年船?
四十年。他说。
打小就在河上。
后来没人坐了,船就搁这儿。
搁了几年了?
十二三年。他说。
我掏出本子。
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城南小河。河湾。厉长水。木船一船十五。撑四十年。」
我写完,把本子合上。
老汉又低下头,刮船底的泥。
刮刀一下一下。
泥一块一块,掉在河滩上。
我又看了他一眼。
他蹲着,脊背是弯的。
弯得不是老的那种弯。
是撑竿撑出来的那种弯。
他的两只脚,分得开。
膝盖往里扣着,撑住了。
他在河滩上蹲着,也是撑船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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