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六户(1/2)
七户。
一户是姓周的。
剩下六户,没名。
我算了一笔账。
七间石屋,一间一户。
一户,墙上留一样东西。
那一样东西,就是那户人家的记号。
我打算,一间一间,把记号都记下来。
那天一早,我下了城。
我带了本子,也带了笔。
我爬进洞,穿过水,过了河,上了对岸那片滩。
七间石屋,在石壁跟前,一间的门,挨着一间的门。
我站在第一间门口。
我推门进去。
墙上,是一条船。
船头站着一个人。船尾站着一个人。
船当中,刻着一竖一横。
一竖是十。一横是五。
一条船,十五个。
我掏出笔,记了一行。
「第一间。船一条。头尾各一人。中刻十五。渡数。」
我出了第一间。
我进第二间。
墙上,刻着一个日子。
光绪三十年。
日子底下,两幅。
第一幅,一条船,满的。
第二幅,一条船,空的。
船空了,边上刻着一个字。
歇。
我记了一行。
「第二间。刻光绪三十年。船满、船空。旁一刻。」
我出了第二间。
我进第三间。
第三间,墙上刻的,是水。
一道一道的波纹。
波纹上头,浮着几样东西。
一只斗笠。
一件蓑衣。
一只碗。
碗是扣着的。
我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
斗笠、蓑衣、碗。
这三样,是个摆渡人的全身家当。
我看着那只扣着的碗。
碗扣着,是人不在了。
我记了一行。
「第三间。水纹。上浮斗笠、蓑衣、倒扣碗。」
我出了第三间。
我进第四间。
第四间,墙上刻着两个人。
一老一小。
老的坐在头,小的坐在尾。
两个人中间,刻着一条线。
线是弯的。
像是一条船走的道。
我记了一行。
「第四间。两人,一老一小。中一道弯线,船迹。」
我出了第四间。
我进第五间。
第五间,墙上刻着一个人。
蹲在河边。
手朝着水。
像是要把水里的东西,拉上来。
这个我记得。
先前看过。
我拿手电,在这幅上停久了些。
看着蹲着的那个人。
我忽然想,捞的是啥。
是个人。
是个从水里掉下去的人。
第五间的人家,是捞人的。
渡口不光渡人。
还得捞人。
我蹲在墙前面。
这一间,比别的重。
我记了一行。
「第五间。一人蹲河边。手向水,似捞。」
我出了第五间。
我进第六间。
第六间,是姓周的。
墙上一个高个子,肩上有疤,扶着船。
我记了一行。
「第六间。高个子,肩有疤,扶船。修桥者周。」
我出了第六间。
我进第七间。
第七间,墙上两条船。
一条朝东,一条朝西。
两船之间,一个字。
我记了一行。
「第七间。两船,一东一西。中一刻。」
记完,我站在第七间屋里。
七间。七样。
第一间,是渡数。
第二间,是那一年。
第三间,是家当。
第四间,是船迹。
第五间,是捞。
第六间,是修桥的。
第七间,是归。
我站在屋里。
我明白了。
这一间一间的,不是七个人。
是七件活着的样子。
谁家当年干什么,墙上就刻什么。
我记着这七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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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走到井台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我今天,我说,把七间,一间一间,看了。
七户。
一户,墙上留一样。
我把七样,都记下来了。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记了七样。它说。
我说。
正对。它说。
七户,不是七个人。它说。
是七件事。
一户人家,活成了什么样。
墙上就刻成什么样。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我能不能,我说,把七样,念给你听。
你念。它说。
我照着本子,一样一样念。
第一间,渡数。一条船,十五个。
第二间,光绪三十年。船满、船空。一个字。
第三间,水纹。斗笠、蓑衣、倒扣碗。
第四间,两人,一老一小。一道弯线。
第五间,一人蹲河边。手向水。
第六间,高个子,肩有疤。修桥者周。
第七间,两船,一东一西。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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