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夏尽岭安(2/2)
周砚接过来。木头是温的,被体温捂了一路。他翻到背面。背面也刻着东西。一个小小的图案——三个圆,叠在一起。
像三只熊的爪印。他把木头放在桌上。翠花看了一眼他的脸,“俺自己刻的。不好看。但意思到了。”
周砚点头。他把那块木头收进口袋。和那颗海螺放在一起。凉的木头贴着温的海螺。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工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后那两行字还在。“别看井底”。
“湖底有路。别走。”字迹比之前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他把工牌翻回去放好。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来。
下午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木屋里。
熊大炒了木耳野梨片,翠花凉拌了木耳黄瓜,熊二贡献了门口最后两根黄瓜拍碎了拌糖,吉吉削了一盘苹果,毛毛端上来一碟野葱蘸酱,萝卜头从菜地里拔了三根胡萝卜洗干净了切成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碰筷子,碗碰碗。熊二吃得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说“哥你今天木耳泡多了”。
熊大说“你嫌多你别吃”。熊二说“俺又没说嫌多”。翠花给毛毛夹了一筷子木耳。毛毛低头吃了。吉吉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条夹了两根给毛毛。
毛毛看了他一眼,也把自己碗里的苹果夹了两片给吉吉。两个人没说话,埋头吃饭。
周砚吃了两碗饭。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阳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在桌面上。他看了一会儿桌边这群人。熊大在收碗。熊二在舔筷子。翠花在擦桌子。
吉吉在给毛毛倒水。毛毛在打嗝。萝卜头在帮忙把碗摞起来。肥波蹲在桌角舔一个空盘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颗J字扣子。扣子是温的。贴着掌纹。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我去砍树。”他说。
熊大抬头看了他一眼,“还砍?”
“秋天了。该砍了。”
熊大把碗摞好擦了擦手,“俺跟你去。”
两个人出了门。午后的阳光不再像夏天那么烈了,照在身上是暖的,不烫。白桦林的树影淡淡的,铺在地面上,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周砚走在前面,熊大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过北坡,走到那片熟悉的松树林里。周砚选了一棵松树拉响电锯。锯齿咬进树皮,锯末飞溅出来,白的,干的,带着松脂的香。
松树倒下来砸在干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把树干扛上肩往回走。路过南坡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他往湖的方向看了一眼。树影后面露出来的那片天是淡蓝的,高高的,干干净净的。
湖底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长着草,长着水藻,长着活的东西。他把视线收回来。扛着树干继续走。脚步很稳。
回到木屋卸下木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树影拉得很长,从白桦林一直铺到木屋门口。他把电锯靠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碗水。井水。凉的。甜的。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舌根底下干干净净的。他把碗放下。
走到窗台边把工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后那两行字在傍晚的光线里安安静静的。他把工牌翻回去放好。走到床边坐下来。肥波跳上来在他脚边卧成一团。他闭上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被子是上午晒过的,蓬松的,软的,带着太阳和风的味。他翻了个身。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海螺。螺口朝下。扣在掌心里。掌纹里那道墨绿色的纹路安安静静的。他合上手掌。睡着了。
木屋外面,狗熊岭的夏天正在退去。风从北边来,凉的,干净的,带着秋天的味。湖底的水藻在长。溪水在流。国运在回升。全球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滚。但木屋里是安静的。
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灶台边切菜。有人蹲在墙角晒着太阳打盹。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夏天结束之后该有的样子。
周砚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边那层薄云正在散开,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淡蓝色。他把头埋进枕头里。
肥波的呼噜声在脚边响着,一起一伏,像一台小马达在转。他听着那声音。慢慢又睡着了。
梦里有一片湖。湖是满的。清的。亮的。湖面上映着狗熊岭的夏天。树是绿的。天是蓝的。水面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东西站起来。
他翻了个身。嘴角翘了一下。窗外狗熊岭的夏天结束了。秋天来了。他还在。所有人都在。
“本卷·夏日诡湖·水影索命——全文完”
“下卷预告·秋日诡叶·失踪伐木工”
“夏天走了。秋天来了。落叶开始铺满狗熊岭的地面。金色的叶子一片一片从树上旋下来,落在地上,铺成一层厚厚的毯子。但今年的落叶比往年多。多得不对劲。多到每一片叶子底下都压着东西。”
“压着那些在夏天消失的、沉在水底的、被水冲走的、再也浮不上来的东西。它们被落叶盖住了。但你踩上去的时候——叶子底下会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秋天来了。但狗熊岭的落叶——不该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