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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碎影溅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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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林的倒影像被撕碎的布片一样裂开、变形、重组、又裂开。

周砚透过天窗边角往外看了一眼。屋外那片平整的水面正在剧烈地波动。每一个水花砸下去,水面上那些倒影里的人影就晃一下。

他们的脚还站在树根底下,但身体被水波扯碎了。像电视机信号不好的时候屏幕上的人像。一会儿完整。一会儿碎成万片。

其中一个灰白色衬衫的人影被水波打得最厉害。

他的身体在每一次水花飞溅的时候都会裂开一道口子,从肩膀到腰侧裂开一条深色的缝,缝里没有血肉,是空的。

像一个人形的水袋破了。

周砚把阀门又拧大了半圈。水流更猛了。屋顶的管口喷射出来的水柱在太阳底下泛着虹彩一样的光——因为水里那些水草碎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颜色。

熊大蹲在活板门旁边看着桶里涌上来的黑水。强子,这水能抽干不?

不能全抽干。底下湖水和地下水通着。但咱们不需要全抽干——只需要让屋外的水一直碎着。碎到那些倒影站不起来。

周砚把煤铲拿过来支在桶边。桶在往外送水的时候轻微震动,铁铲和桶壁碰撞发出的响声。像有人在敲一口极小的钟。

肥波从窗台上跳下来了。猫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走到活板门边,低头朝门缝里看了看。门的缝隙还在往外渗水,但比刚才慢了。

猫用鼻尖碰了一下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那滴黑水。然后它缩回头,甩了甩鼻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的、不高兴的哼声。它转身走回窗台,跳上去。蹲在窗帘的阴影里。尾巴卷在脚边。

木屋里的空气在慢慢变干。炉子上的铁壶正在烧第二壶水,水汽从壶嘴冒出来把那股腥味压下去了一层。

熊二在长条凳上翻了一个身,睫毛动了动。他快要醒了。眼皮底下那双眼睛在来回滚动,像一个人在梦里追着什么东西跑。

熊大蹲在熊二旁边,用那块干抹布给他擦脸上的汗。胖熊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个易碎的瓷碗。

周砚站在活板门旁边。帆布桶还在地震着往外送水。

屋顶的管口还在喷。屋外那些碎了又碎的水面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已经没法重新聚拢了。

那些倒影里的人影被扯得细碎,像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墨画,墨迹在水里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脖颈。汗还在流。但那种闷到喘不上气的压迫感在消退。像有人把盖在狗熊岭头顶的那床湿棉被掀开了一角。

他正准备转身去给铁壶添水——这时,木屋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快不慢。礼貌的。像有人站在门口等着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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