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樟下幻身(1/2)
从木屋到湖边那段路平时走十分钟。今天走了快二十分钟。
热气把每一寸空气都撑满了。脚踩在地上的枯叶上,叶片发出一种干裂的脆响——明明昨天傍晚那场雨把林子浇透了,但这会儿地面像被烤了一整个夏天似的干。
路过那棵老樟树的时候,周砚停了一步。
樟树的树荫底下蹲着一个东西。不大。圆乎乎的。背对着路,看着湖的方向。那东西的轮廓是熊二——矮胖的体型,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毛,耳朵后面沾着一片没拍掉的草叶子。
周砚叫了一声:熊二。
那东西没动。
周砚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半度。熊大在旁边也跟着喊:老二!
那东西的耳朵尖动了一下。然后它慢慢地——非常缓慢地——转过来。是熊二的脸。圆眼睛。宽鼻头。嘴角挂着一道挺开心的弧度。但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的瞳孔里——是空的。像两面深灰色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湖面的倒影。倒影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熊二身后,光着脚,脚底板湿漉漉的。那个人也在朝周砚和熊大的方向看。
熊大的步子钉住了。
老二——熊大的声音低了下去。胖熊的爪子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熊二开口了。声音是熊二的。憨憨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哥。湖里凉快。你下来。
那双空镜面似的瞳孔里的人影抬起了手。湿漉漉的脚趾在湖底泥巴上动了一下,像在试水温。
然后人影的嘴唇动了动——嘴唇动的方式和熊二嘴里说出来的话,对不上。
熊二还在说:下来。泡脚。凉快。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安全帽底下的视线穿过热气,落在熊二脸上。
他注意到熊二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毛——方向不对。往左边翘的,今天往右边翘了。
熊二,周砚说:早上谁给你梳的头?
熊二眨了眨眼睛。那对空镜面里的人影也眨了眨眼睛。然后熊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爪子上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俺自己梳的。俺用爪子耙了几下——
耙了几耙?
三耙。
哪只手耙的?
熊二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爪子。左爪。右爪。他来回看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映着的湖面倒影碎了。像有人往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
人影不见了。熊二的瞳孔重新变回了深棕色,小小的,盛着太阳照在白桦树干上的光。
熊二的声音变回正常的了。憨憨的。带着点你们咋来了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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