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灯余烟火(2/2)
熊大眨了眨那双圆眼睛。俺赢了。俺说俺腿比他短——他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说俺腿长俺就说你量过?俺目测目测不算他就——
就啥?
就蹲地上哭了。熊大挠了挠头。他哭完又笑了。说哥你嗓子没好别老说话。然后他就跑前面去抢灶台了。说要把热水烧上等你回来喝。
周砚没有说话。但他走路的步子快了一点点。熊大跟在他旁边。胖熊的脚步声在旁边敦敦地响着。两个人走过白桦林的时候,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在星光底下泛着银色的边。树底下没有站人。
但树根旁边的土上留着一些浅浅的、冻了一整个冬天刚刚化开的印子。像有人曾经在这里站过。现在走了。
木屋的灯光从远处亮起来。暖黄色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笔直的白烟,在夜风里慢慢散开。
肥波蹲在窗台上的剪影出现在窗口。猫的轮廓很清晰。尾巴尖在窗玻璃后面晃了一下——像在说回来了?然后猫跳下窗台不见了。大概是去灶台边等着了。
周砚推开木屋的门。灶台上的水壶正在烧。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熊二蹲在灶台前面蹲成一团。
吉吉坐在饭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手里捧着一片叶子,叶子上放着几粒还没红的野果。毛毛站在椅子背上摇旗。
欢迎回来!吉吉把野果往前推了推。本国王亲自摘的。春天第一批。虽然没红。但能吃。
周砚在饭桌旁边坐下。肥波从灶台上跳下来,踩着桌腿走上来,在他膝盖上卧成了一团。暖的。
肥波的肚子底下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小发动机在转。
熊大挤进门的动作把门框撞了一下。他嘿嘿笑着挨着熊二蹲下来。
熊二把热水倒进杯子里——三个杯子。一个给周砚。一个推给熊大。一个自己抱着。
熊大接过杯子的时候爪子抖了一下,被烫着了。但他没松手。他把杯子抱在掌心里,像抱着一小块冬天里的太阳。
周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泡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丢进去的干野菊花——可能是熊二翻箱底翻出来的。野菊花的味道淡淡的,有点苦。但回甘。
他靠在椅背上。膝盖上的肥波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窗台上的老刘工牌在灯光里立着。工牌背后的刻痕又多了一行。他凑近看了。新的字迹很浅。像被风吹了很久才落上去的:
“大树底下好乘凉。”
周砚把工牌放回窗台。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窗外远处的方向——那顶紫色帐篷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座睡着了的小山。
暖黄色的光从帆布缝隙里漏出来。和木屋灶台上的火一个颜色。
他坐在狗熊岭春天的第一个夜里。膝盖上卧着猫。手边放着一杯茶。桌子对面蹲着两只熊。一只在分野果。一只在给野果剥皮。
吉吉的声音从桌角传过来:光头强,本国王那个红野果护身符用完了——你得赔一个。
周砚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赔你一个松果。
松果本国王不要——
两个。
吉吉沉默了两秒。成交。
周砚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他继续闭着眼。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挂着。
木屋外面,风从白桦林吹过来。吹过狗熊岭的每一条山脊。吹过那棵新灯树的叶片。吹进木屋的门缝里。带着泥土和松脂和春天。
灯亮着。炉火也亮着。猫在打呼噜。两只熊在分野果。他在沙发上打了个盹。这就是所有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