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冰湖馈暖(1/2)
第五天早上周砚翻出了一只旧保温壶。壶身上印着狗熊岭林业局第三届伐木技能大赛纪念——字都磨得只剩一半了,但壶胆还能用。
他灌了满满一壶热水,揣进背包里。肥波蹲在灶台边沿看着他收拾东西,猫的表情是一种非常你带热水不带罐头,你是不是不会过日子的嫌弃。
你那份口粮在碗里。周砚拍了拍猫头。湖底下那位冻了三年了,我给他送口热的。
肥波甩了一下尾巴,跳下灶台踱到自己的碗边。猫凑过去闻了闻碗里的东西——昨晚剩的半条鱼干——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就给我这个的复杂眼神目送他出了门。
雪化了薄薄一层。路面上的积雪从蓬松变紧实,踩上去不再陷脚踝了。
温度回升了一些,虽然还是零下十几度,但那种像刀子刮脸的干冷变成了稍微软一点的湿冷。
天空的云层比前几天高了一些,透下来的光带着一点点暖意。
周砚走到西面冰湖的时候,湖面的冰比昨天薄了一些。裂缝还留在上面。
老刘的工牌还放在岸边的雪地上——工牌周围的雪被融出一个圆形的浅坑,像什么温热的东西放在那里慢慢把周围的冰化开了。
他蹲下来捡起工牌,翻了个面。背面那行日期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刻痕,浅的,像手指甲在木质上刮出来的:
“谢。”
周砚把那枚工牌放进口袋里。然后他在昨天的位置蹲下,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开。热水的白汽从壶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小小的雾气,升起来又散开了。
他倒了一小杯盖热水,放在冰面上。热水接触到冰面的一瞬间发出的一声轻响,像有人把一块热铁贴在了冷钢上。
冰面下方那层半透明的冰层里——有一团白色光点从深处浮了上来,停在杯盖正下方的位置。
今天给你带了热的。周砚说:慢慢喝。不着急。
白色光点微微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点头。周砚盘腿坐在湖岸边,把背包搁在膝盖上。
他今天不急着砍树。他今天先坐一会儿。坐够了再说。他把热水杯盖放在冰面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慢慢喝。
一人一杯热水,隔着一层冰,在冬天早晨的微光里面对面坐着。
坐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冰层面中心的位置。
然后水底下那团人形影子浮现了——赵木匠又站起来了。这一次他没有蜷着,没有缩着,就直直地站着,双臂垂在两侧。
白霜面孔仰着,朝着岸上的方向。嘴部纹路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周砚看着那道缝。你今天想说什么?
赵木匠没有伸手划字。他做了一个动作——抬起右手,手掌向上,五指展开。像在接什么东西。
周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冰面边缘。把杯盖里剩下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沿着冰面上那道裂缝的边缘——倒了进去。
热水从裂缝渗下去,落到冰层底部的水面上,发出极轻的的一声。
赵木匠伸出的那只手,接住了那滴水。他的手掌在暗绿色的水里握了一下。像握住了什么暖的。然后白霜面孔上的嘴部纹路——张得更开了一些。不是笑。
但在那种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孔上,那道口型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舒展。
周砚坐回岸边。重新倒了一杯热水。他喝着水,看着冰层底下的人影。那个人影也仰着头,手掌还微微张着,像是在慢慢消化那一滴热水的温度。
你家是哪儿的?周砚问。
赵木匠的手动了。手指在冰层内壁上划了一行字,这一次写得比昨天轻松一些,像手指不再那么僵了。字迹透过来:
“河北。唐山。”
唐山哪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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