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雪窝窥伺(2/2)
树光秃秃的,枝干像老头的筋脉一样绷着伸向天空,地面上除了雪就是枯草,看不到半点活物的痕迹。
唯一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电锯链条偶尔碰撞时发出的金属脆响。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到了今天的第一片目标林区。这片林子他夏天来过,当时这些树都是阔叶林的,长得枝叶繁茂。
现在叶子全掉光了,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杵在雪地里。
周砚选了一棵直径大约二十公分的桦树。树皮是白色的,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质层。
没有白霜。他绕到树背后看了一眼——树干背面也是干净的。
他举起电锯。拉了一下启动绳。链条地转起来。
锯齿咬进树皮的一瞬间,木屑像雪花一样往外飞。
这棵树的木质很脆,锯进去的时候阻力不大。
周砚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锯口斜着往下切。
不到两分钟。树身开始发出的断裂声。他退出几米。
树冠晃了两晃,然后朝着预定的方向倒下去,地一声砸进雪地里。
溅起的雪末飞了他一脸。
周砚用手套擦了擦脸。掏出手机拍了张倒树的照片,发给李老板。
“第一棵。打卡。”
他把手机揣回去。走到第二棵树面前。同样粗细。同样没有白霜。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样东西——离他大约二十米远的一棵枯死的橡树底下,雪面上有一个圆形的浅窝。
和早上在老松树底下看到的一模一样。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窝底部的雪是干净的。纯白的。
周砚举着电锯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个浅窝。窝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窝的边缘——有一小片灰黑色的东西。
碎布。和熊洞口翻出来的那种一样。
他放下电锯。走过去。蹲在浅窝旁边。这一次他看清楚了——浅窝的底部有指纹。手的指纹。
不是脚趾印——是手指的。五根手指完整地压在雪面上,指腹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周砚盯着那五根手指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套摘了。伸出自己的右手。张开。小心翼翼地贴在那五根手指印上。
大小对不上。那些指印比他的手大了一圈。但指间的距离是一样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无名指和小指之间。完全一致。只是放大了一号。
就像是同一个人的手。在另一个时间里被吹胀了一样。
周砚收回手。把手套重新套上。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枯死的橡树。
树干上——没有皮。光滑的。白森森的。像一根被剥了皮的骨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回到那棵正常的桦树面前。举起电锯。继续砍。
第二棵倒下去的时候发出比第一棵更大的声响。雪末飞溅。枯枝断裂。
在那片响声里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从远处传来的声。他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声音没有了。
但他在电锯链条的余音里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的。从枯橡树的方向传来的。像什么东西在雪地里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压进雪里的那种声。
他没有转头。没有回头。他只是把电锯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榛子,剥了壳塞进嘴里,慢慢嚼。眼睛盯着面前这棵已经被锯断的树,余光没有去捕捉任何东西。
因为他知道。规则第三条说过了。
——屋外说话不回头。任何人声都适用。
而那个声音。那个从枯橡树方向传来的声。它不是人声。它是动作声。而动作声不在禁止清单里。
周砚又剥了一粒榛子。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完了之后他站起来。拎起电锯。往第三棵树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稳。步幅均匀。没有加快。没有减慢。
他走过那棵枯橡树的时候——余光里什么都没有。雪面上那个浅窝还在。但里面干干净净。指纹没了。碎布也没了。
像是有人在他低头剥榛子的那两分钟里。重新坐进了那个窝里。把手掌收了起来。把碎布捡走了。
然后坐着。看了他两分钟。
周砚走到第三棵树面前。举起电锯。手很稳。锯齿咬进树皮的时候链条运转正常。木屑飞溅。树身微晃。
但他心里清楚——那双手。那个坐在雪窝里看他剥榛子的人。
它没有走。
它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