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雪迹窥踪(2/2)
材质也对得上——那种老式的、粗棉布做的冬天外套,表面起了球,洗过很多次。他伸手接过来,捏了捏。
布料上有一股极淡的味道——潮湿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甜腻腻的、像冻了很久的果酱被太阳晒化了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这件棉袄的款式——周砚说了一半。停住了。
熊大看着他。你认识。
这种老式棉袄。领口有一圈人造毛。袖口用松紧带收口。冬天的。十年前伐木队发的统一工装。
熊大的目光沉了沉。你去北山十三区的事——
李老板的信息里写的。完不成KPI调去北山十三区。当地人叫它冻尸岭。说那里冬天——死人会站起来走路。
熊二从洞里钻了出来,站在熊大旁边。他还没完全清醒,但听到冻尸岭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耳朵竖了一下。
强子……北山那边的雪,比这边白。
周砚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俺去年冬天去过一次北山边。就在冻尸岭边缘。那边的雪不是灰白色的——是白。特别白。干干净净的白。像没有人踩过。但那里的树底下——
他停了一下。揉了揉鼻子。
树底下有东西。一窝一窝的。像人坐过的印子。圆形的。雪面上有。但雪底下没有。就像有人只坐在雪面上。从来不把雪压到底。
周砚想到了老松树底下那个浅窝。温的。圆形的。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雪底下是实的。雪面上是空的。
你看见过那些印子里有东西吗?
熊二摇头。俺没敢走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了。俺觉得——俺觉得那些印子像是等人坐进去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熊大把那片碎布收进了洞口的干草堆里,用草叶盖好。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周砚。你今天要砍树。
三十棵。李老板定的。
森林里的树——你走近的时候看一下树皮。冬天下雪之后,树皮的颜色会变。正常的树皮是褐色的。但有些树——皮面会泛一层白霜。薄薄的。像被人摸过一样。那种树——
不要砍。
熊大点头。不要砍。泛白霜的树底下——坐着东西。
周砚站起来。把柴刀插回腰后。电锯重新挎上肩。他看着北面的方向——林子的尽头,灰白色的雾正在缓缓地翻涌。
雾的深处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躺着。或者站着。
今晚我可能不回去了。他说。如果回不去——木屋的炉火你们帮我看一眼。肥波在屋里。松果在窗台上。
熊大没说话。熊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砚身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干果——橡子、榛子、还有一粒压扁了的野枣——塞进周砚的外套口袋里。
饿了吃。别饿着肚子走路。饿的时候人容易回头。
周砚低头看着那口袋干果。然后抬头。看着熊二的眼睛。熊二的眼底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棕色。没有雾。没有霜。
行。我走了。
他转身。踩着来路往回走。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熊大的声音——
冻尸岭那边的树——没有树皮。
周砚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树皮全被剥了。干干净净的树干。白的。像骨头。
周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熊洞渐渐远了。那两行并排的赤脚印还在雪面上延伸着。
但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赤脚印分开了。一双往北山深处继续去了。
另一双——掉头了。往木屋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掉头的脚印。脚印的脚尖正对着他来的方向。一步。两步。三步——走出了十六步。然后停住了。
停住的位置——正对着他今天早晨踩进赤脚印中间时停住的那棵老松树。
也就是说。在他从木屋出发、往熊洞方向走的这将近一个小时里——那个赤脚的人从北山深处走回来了。
走回了松树底下。然后站在了那里。站在他今天早晨站过的位置上。
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也盯着他回去的方向。
周砚握着电锯的手把柄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些脚印。朝着木屋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不管那个人现在站在松树底下还是在往木屋门口走。他得先回去看一眼。
炉火——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