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雪迹窥踪(1/2)
林子里的雪比木屋门口厚了将近一倍。
越往深处走,雪层越深,踩进去的时候脚踝整截都陷下去了,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沉闷的声。
两行赤脚印并排着往前延伸,间距均匀,步伐一致。
周砚沿着脚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树林从稀疏变得茂密,又从茂密变得稀疏。
前面是一道缓坡,坡上有一棵巨大的老橡树,树根隆起的地方裸露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
洞口挂着干枯的藤蔓和积雪,远远看过去像是树根上长了一张嘴。
熊洞。
周砚在坡底下停住了脚步。他看见洞口外面那片雪地——被翻过了。
翻得很彻底。那种翻法不像动物的刨挖——动物是四处扒拉的,雪会被掀得一片狼藉。
而这片雪是被人用手一层一层掀开的,每一层的边缘都整整齐齐。
雪层底下露出的泥土也被扒开了,裸露出湿润的黑色土壤,上面印着几道指印。
赤脚的指印。
周砚走近了一些。在距离熊洞大约十米的地方蹲下来。他没踩进那片被翻过的区域——只蹲在边缘,看着那些翻开的雪层。
雪片被掀起来之后又合上了,但合得不紧,中间留着缝隙。
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被埋在了雪底下——暗色的、织物质感的碎片。
和他昨晚在木屋门前那片灰雪里看到的一样。灰黑色的碎布片。
洞口里面是暗的。熊冬眠的时候会用干草和落叶把洞口堵住一半,留出透气的位置。
但今天那些干草和落叶被扒开了。洞口敞着。
周砚从腰后抽出柴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下。然后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熊大?
洞里没有回应。但他听到了呼吸声。
粗重的、带着鼻音的、像睡得很沉的人在翻身时发出的那种呼噜声。
他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熊二?
这次回应了。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鼻音很重的、含含糊糊的声音——
强子?是强子吗……俺还没睡醒……
熊二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棕色的毛乱蓬蓬的,头顶上还粘着一片干树叶。
他眯着眼,一副被从梦里硬拽出来的样子。但看到周砚之后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猛地清醒了。
强子!你咋来了?外面——外面那雪——
我知道。外面有问题。周砚收起柴刀,在洞口边蹲下来。你哥呢?
哥早上出去看了一圈,刚回来。就在里头。熊二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周砚看见熊大的身影从洞深处走了出来,背上还沾着雪。他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沉。
脚印你看见了。熊大开口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看见了。从我家门口到这边的。木屋台阶前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走了。
往北山方向。两双脚——不对,是一双脚来了两趟。第二趟直接走了,没停。
熊大点了点头。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洞口外面那片被翻过的雪。
他的爪子伸出去,轻轻碰了碰雪面上那些指印——赤脚的手指印。
五根指头的痕迹清清楚楚。印在泥土上的深度能让熊大整个爪尖都陷进去。
他翻的是我埋东西的地方。熊大说。
埋的什么?
熊大沉默了两秒。半个月前。我在林子北边捡到一件衣服。旧棉袄。灰黑色的。挂在树上。看着不像动物撕扯留下的痕迹——是被人脱下来的。叠好了,挂在树枝上。我把它取下来。没敢拿回洞。在洞口外面的雪底下埋了。
昨晚被人翻出来了。
翻出来了。衣服没了。留下的——是那些碎布片。
熊大走到洞口外面那片被翻开的雪地边缘。蹲下来。用爪尖挑起了一小片灰黑色的碎布。
布片在他手上抖了抖,边缘的丝线是断的。
我埋的时候没有碎布。整件棉袄是完整的。熊大把那片碎布放在掌心里。
现在它碎了。被什么人的手撕碎了。
周砚盯着那片碎布。颜色和木屋门前灰雪里混着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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