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忆刻山心(2/2)
光丝把他们引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入口。
空间开阔得超出了预期。入口之后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向下延伸的、由岩石构成的台阶。台阶很宽,每一级大约有两三米长,高度差半米左右。
台阶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纹路的密度比外面任何一段都大,像无数条金线裹住了整面墙壁。
台阶底部大约十五米深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目测超过三十米。
大厅的地面是整块平滑的黑色岩石,表面嵌着一圈一圈的环形金线,像一轮一轮的年轮。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物体。
周砚站在台阶顶端低头看下去。那块白色物体安静地蜷在大厅中央的黑色地面上。它太大了——蜷缩的状态下依然占据了大厅将近一半的面积。
白色的毛皮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明灭着。
团子。
白熊山神就在那里。缩成了一团。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背脊的曲线在金色的光芒里缓缓起伏着——呼吸的节奏很慢。很沉。像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引擎。
但它周围的金色纹路在动。不是平静的那种流动。是紊乱的。像水流遇到了礁石。纹路在团子周围的半空中频繁地断裂和重组,断口处迸出细碎的金色火星,落在黑色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它不舒服。熊二已经往下跑了。他跨过台阶的时候几乎是连蹦带跳的,爪子碰到岩石的声响在圆形大厅里激起一串回声。团子——
周砚跟着往下跑。熊大跟在后面。三个人冲下台阶的时候——团子的耳朵动了。
那对白色的、圆润的耳朵从它埋着的脑袋上方竖了起来。然后是眼睛。
它慢慢睁开眼的动作让整个大厅的金色纹路同时暗了一瞬——像有人关了一下总闸,然后重新推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巨大的白色头颅上缓缓地转向他们。
瞳孔里有金色的纹路在转动。但金纹的中间夹杂着暗棕色的、不规则的块状区域。像一面镜子裂了缝,裂缝里露出底下的深色涂层。
团子看着他们。它的呼吸节奏改变了——从缓慢的、沉沉的起伏变成了稍微快一些的、轻微的急促。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熊二身上。
熊二在距离它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住了。他站在圆形大厅的黑色地面上。脚下的金线环在他脚掌周围亮了一圈。
他的爪子微微抬着。嘴唇哆嗦着。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抖。
团子。他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之前在山脚、在雪地里他都忍住了。
但此刻站在这个金色的、暖和的、被团子的体温包裹着的空间里。站在它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在金色的环形纹路旁边洇开一小滩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俺来了。他说。声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俺长大了。俺来了。你等了这么多年——俺来了。
团子看着他。它把埋在爪子之间的脑袋抬起来了。缓慢的。每一次抬升都有金色的光丝从它的毛尖上脱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浮在空气中。
它的头颅完全抬起来之后——它把鼻子往前伸了伸。隔着五步的距离。
它的鼻尖朝熊二的方向探着。
呼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凝成一团淡金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