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山底刺针(2/2)
熊大的耳朵完全竖起来了。
山根被钻穿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团子被惊醒了。
凌晨四点。天边还没亮色。白熊山的北坡从山脚到半山腰亮起了一条金色的线——不是从山顶发出来的,是从山体内部渗出来的。
那条金线沿着山脊的走势蜿蜒向上,像一棵巨大的树在被剖开之后露出了内里的年轮。金线所过之处,积雪开始融化,化成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在暗红色的夜空中凝结成一片低悬的雾。
周砚穿好靴子。拉上外套拉链。他把毛线帽往下拽了拽,然后从墙角把电锯拎起来。链条上还结着细碎的冰碴子,他用手套擦了一把。
你干什么?熊大看着他。
下山。把钻头拔了。
周砚——
团子给我的这个。他举起左掌。金线在黑暗里亮得刺眼。不是装饰品。它在告诉我钻头的方位。我可以找到那个洞。我可以把它填上。
熊大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然后他转身。把床铺上叠好的外套抖开披上。
熊二。
床铺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熊二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像一团棕色的杂草。
嗯?天亮了?
没亮。走。熊大已经把门推开了。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粒扑在门框上沙沙地响。山脚有人在给山神扎针。咱们去拔针。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很多。细密的雪粒从墨蓝色的天幕上斜着飘落,落在脸上像细碎的糖霜。三个人踩着积雪往白熊山西侧的山脚走。
周砚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电锯,左掌摊开在身体侧面——金线在黑暗里为他照着路。不需要手电筒。
掌心的光照亮脚下三步之内的雪面,每一处坑洼、每一块碎石、每一根藏在雪下的枯枝都被那层淡金色的辉光映出来。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绕过雪崩铺出来的那片白色废墟之后,山脚西侧的景象完全呈现了。
一台柴油发电机。黑色的。铁壳上结着厚霜,排气管往外吐着一缕缕灰白色的烟。发电机旁边停着一辆深色的越野车,侧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车厢里透出来。
车厢边缘坐着一个人——穿着紫红色大衣的。胖子。圆脸。下巴叠着两层。他捧着一个保温杯,正小口小口地嘬着。
保温杯旁边放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正在播放的。周砚隔着大约五十米,看不清画面,但能听见声音。那头放出来的是一段极其尖锐的蜂鸣声。
嗡——嗡——嗡——。持续的。刺耳的。那声音穿透了雪夜的寂静,像是活的。每一次嗡鸣都让白熊山的山体震颤一下,山顶的暗红色光芒跟着嗡鸣的频率跳动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那个声音——熊二压低了嗓子。俺昨天听到的就是这个。
熊大攥紧了拳头。他盯着那个穿紫红色大衣的胖子。王老板。
王老板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瘦高的大马猴,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金属箱子。箱子里伸出一根电缆,电缆沿着地面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山脚的岩壁根部。
电缆的末端连着一台机器。那台机器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四条液压支腿扎进岩壁缝隙里,中间的主体部分有一根粗长的钻杆。
钻杆正在缓慢旋转着,往里推进。每进一寸,岩壁表面就裂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钻杆的末端——已经全部没入山体了。山根被钻出了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洞口。洞口边缘没有碎石。没有岩屑。那些碎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
洞口黑漆漆的,但深处的黑暗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像一口被堵住的井,有人在井底打着手电往上照。
钻头已经全打进去了。熊大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老板在把它当震源用。那个蜂鸣声顺着钻杆传进山体里——
它在叫。熊二说。他的爪子抠进了脚下的雪地。山在叫。
周砚把电锯放到地上。他伸出左掌。在黑暗中摊开。金线在靠近王老板营地的位置亮得异常剧烈,像被同极的磁铁排斥了一样往外鼓着。
掌心里传来一阵一阵的推搡感,有东西顶着他的皮肤想往外冲。
它在催我。他说。它让我过去。
熊大按住他的肩膀。
让他们再打三分钟。王老板的机器有预热期——每打五分钟就要停一次。停的那一下——钻杆往回退半寸。那个半寸的空隙,我们可以塞东西进去。
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