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金瞳沉雪(1/2)
熊二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重新看着那道裂缝。
对。山洞。俺和大哥找到那个山洞的时候——你坐在洞口。你旁边蹲着一头白色的熊。
风大起来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周砚眯着眼。他看着那道裂缝。黑色的。安静。但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亮起来——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从裂缝的最深处透出来,像一口深井的井底有人在举着灯。
那头白熊——熊二的声音更哑了。它看着俺。它眼睛里全是光。金色的。俺当时害怕,但你坐在它旁边,你一点不怕。你还伸手摸它的鼻子——
周砚没说话。他看着那道裂缝里的金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脉搏。
然后俺哥把俺拽走了。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被封起来了。雪崩把洞口埋了。俺当时想——那头白熊还在里面。它把你们送出来了,它自己没出来——
熊二没再说下去。风把他的声音吞掉了。他就那么站在雪地里,巨大的身体微微前倾,面朝着那道裂缝。雪在他背上越积越厚,他纹丝不动。
周砚低头。他看见熊二的爪子攥紧了。指节发白。
熊二。他开口。声音被风削薄了,但他尽量让它平稳。你刚才——叫了那个名字。
熊二没应。
规则不能叫。周砚说:你叫了。山神——听见了。
熊二转过头。他棕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道裂缝里的金光。他的嘴唇动了动。俺知道。但俺得叫她。她就在这里面——这么多年了——俺得叫她。
脚下的山体又震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更明显。碎石从坡面上滚落下来,哗啦啦地滑进更低处的沟壑里。那道裂缝里的金光猛地亮了一瞬——亮了大约两秒,然后暗回去。像一个心跳。
强子。熊二看着他。她生气了。俺能感觉到。她在里面——但外面有人在抓她。
熊二抬起爪子。指向山脚的方向。周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漫天大雪的遮蔽下,白熊山山脚的位置停着两辆深色的越野车。
车顶积了厚厚的雪,但车窗上有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有人在车里。在等。
王老板。熊二说:从镇上来的。穿紫色衣服的那个。他带了好几个人。他们带了网子和笼子——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俺昨晚听见他们说话了。他们知道山里有白熊。他们想抓她——
周砚看着那两辆越野车。车灯亮着。黄色的光在雪雾里晕开成两团模糊的圈。车的旁边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人在走动。他数了数。
五个。六个。其中一个穿着颜色特别亮的衣服,紫红色的大衣,在一片白茫茫的底色里格外显眼。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昨晚上。俺睡到半夜醒了——听见山那边有车声。俺出去看了一眼——就看见他们了。他们带了——熊二抬手比划了一下。大的铁笼子。铁的。四个轮子。还有一个——
他停住了。爪子攥得更紧了。
还有一个东西。紫色的。会响。嗡嗡响——像你们用电锯那种响——但不一样。那个声音一响——山就发抖。
风猛地刮了一阵。雪雾扑面而来。周砚抬手挡了一下眼睛。雪粒打在手掌上像细砂纸。等他放下手的时候——那道裂缝变了。
金色的光不再只是透出来。它在往外涌。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的另一侧正在靠近——朝着裂缝的口子走过来。
金光的浓度越来越高,裂缝边缘的冰层开始龟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冰面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每一道裂纹的缝隙里都透出金色的线条。
山体开始抖。持续地抖。碎石的滚落变成了石子雨,从坡面上簌簌地滑下来。
她来了。熊二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在靠近——
周砚伸手抓住熊二的胳膊。毛茸茸的。冰凉。他用力拽了一把。熊二。退。往后撤。这道裂缝的口子在扩大——
裂缝确实在扩大。边缘的岩石在咔咔地崩解,大块的冻土从两侧剥离,滚落进深不见底的裂隙里。
金光从扩大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把周围的白雪染成了一片暖金色的反光。
然后金光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白色的。巨大的。从头到尾的线条流畅得像被水冲刷过的卵石。它从裂缝深处浮上来——不是走。是浮。
四足轻轻点着裂隙两侧的岩壁,每一次触碰都让岩壁上多出一道金色的掌印。它的皮毛是雪白色的,但在金光里流动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蓝银色光泽。
它的眼睛——琥珀色的。虹膜里有一圈金色的纹路,像年轮。
它从裂缝里出来了。
站在雪坡上。就那么站着。比熊二高出一整个头。体型比熊大还要宽一圈。雪白的毛发在风里微微拂动,每一根毛尖上都挂着一粒金色的光点。
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淡金色的雾。然后那团雾散开了。
它低头。
看着熊二。
熊二站在原地。爪子垂着。他仰着头看着那头白熊。他的眼睛里的霜融化了,变成了亮晶晶的水。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
俺记得你——他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灰。俺小时候——你还记得俺不——
白熊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的金色纹路缓慢地转动着,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某个安静的地方绕着圈。
它低下头。鼻尖往前探了探——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它的鼻尖对准了熊二的鼻尖。
呼出来的那团淡金色的气雾扑在熊二的脸上。
熊二的眼泪落下来了。大颗的。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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