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骨杖王权(1/2)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周砚做了一件事。
他从木屋后墙根底下摸出一把铁锹。旧得,木柄握把的地方磨出了一个手形凹痕。他拿着铁锹走到那朵巨大的花苞旁边。
白色根须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条静静卧在泥面上的蛇。他蹲下来,把铁锹插进土里。土是松的,铁锹下去几乎没有阻力,像切进一块放了太久的蛋糕里。
他沿着根须生长的方向挖了大概一刻钟。土越往下越粘,颜色从黑褐变成暗红。铁锹齿上沾了一层稠厚的红色泥浆,像稀释过的血。根须越往下越粗,从手指粗细变成手腕粗细,末梢分叉,像树根。他顺着主根往下挖了半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铛的一声。
他把铁锹放平,用手往下刨。土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一块被虫蛀过的骨头。他碰了一下——骨片表面温热,带着一种近乎人体的触感。他把土重新填回去。拍实。
那朵花苞在暮色中又收紧了一圈。花瓣边缘互相嵌合,像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了。花瓣表面那一层被周砚扒开过的褶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抚平,像伤口愈合。
他站起来。提着铁锹往回走。走到后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花苞。白色的根须已经从泥土表面消失了,整根缩回了地下。地面只剩一圈微凸的土脊,像一座小坟。
他关上门。
木屋里暗了。炉火还在,但烧到后半段了,炭火的光从铁皮缝里透出来,在墙上投出一层忽明忽暗的橘红色。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然后他走到桌边划了根火柴,把煤油灯点上了。
光线拢在桌面上。他把铁锹靠在墙角,坐下。手肘撑着膝盖,脸埋在掌心里。掌心贴着额头,温度从眉骨传到掌根,又从掌根渗回额头。他闭上眼睛。三秒。五秒。他睁开。
桌上放着一片树皮。
他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但确实在桌上。边缘平整,是被人用刀裁过的。树皮内侧的纹理组成了几行字。笔迹粗糙,像用烧过的树枝写的。
强子。俺在花里看见俺哥了。他也站在一朵花里面。他的花比俺的大。他站的那朵花是紫色的。俺看见他在朝俺笑。笑完了之后俺哥跟俺说了一句话。他说老二别怕。花谢了俺就出来了。等俺出来咱再去找强子。俺在花里等他。外面太香了。香得俺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俺还记得你的脸。你脸上那块白的。你让它别长到眼睛里。俺等着出来的时候看见你还能认出来。
落款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熊掌印。指头胖的,掌心圆的。
周砚把树皮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
强子。你别拿斧头砍俺的花。俺不疼。但俺能感觉到。你砍了俺会想哭。俺不想你哭。
他折好。放进抽屉里。
炉火里最后一根松木噼啪炸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桌面上,烫了一个芝麻大的黑点。他看着那个黑点慢慢冷却,颜色从焦黑变浅,变成一圈深褐色的印记。然后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把旧电锯。链条上还挂着昨天抹的机油,在煤油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走到门边。前门。
推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的。带着潮湿的花粉。花的甜味在夜间变了味道——甜里裹着一层类似腐熟的草根的气息,像踩进一片烂泥地。木屋外面的花丛在夜里换了一副面孔。
花瓣闭合了大半,整个花丛从一片怒放的海面缩成了一片低矮的、紧密的、暗色的毯子。每一朵闭合的花苞顶端都渗出一滴晶亮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