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周遗尺(2/2)
谁在案板上插了一把缠红绳的刀?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五秒。
刀尖上没血,但刀身底下有一小块灰褐色的痕迹,像干了的泥土。
地下。他想起红布条上的字,它在地下等你。
他直起身。
护林站的地板底下——有东西。
他绕回后门,推开门。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案板、刀、肋排、灶台、落灰的木架。
他走进去,走到屋子正中间,蹲下来,敲了敲地板。
空的。
地板底下有回音。
他找到地板边缘的缝隙,用手电筒照下去——底下是灰扑扑的泥土面,但泥土面上有痕迹。
拖拽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底下拉出来过,又推回去了。
他沿着地板边缘摸索。
摸到墙角一块松动的木板,撬起来。
底下露出一个洞——不大,供一个人爬下去的开口。洞里黑漆漆的,手电照进去,光被吸走了大半。
但能看到洞壁上嵌着楼梯,木头的,窄窄的,往下通。
洞底有声音传上来——
咚咚。
咚咚。
像心跳。
又像有人在底下剁什么东西。
周砚把手电咬在嘴里,扶着洞口的木头边缘,往下探了一只脚。
木梯晃了一下,吱呀一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木尺烫了。
烫的,像有人隔着布料握了他一把。
烫得他缩回脚,站在原地,手心发麻。
他把木尺掏出来。
尺面上的周大木三个字在发光——暗红的光,像炭火刚熄灭之后那种余温。
光很淡,但顺着尺面的裂纹流动,像血在脉管里走。
尺尾那行字也在发光——强子三岁,量身高。两尺七。
光在流动,流向尺尖。
尺尖指着一个方向——不是洞底,是他身后。
他转身,顺着尺尖的方向看过去。
护林站的灶台后面,有一块墙砖颜色不一样。
深一点,灰一点,像新砌的。
他走过去,用尺尖敲了敲那块砖。
空的。
他把砖抽出来——墙后面是一个暗格。
不大,方方正正的,像专门凿出来的。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锈的,盖子扣得紧。
他把盒子拿起来,摇了摇。
里面有东西在响,哗啦哗啦的,像一堆碎骨头。
他撬开盖子。
盒子里装着一张照片。
泛黄的,边角卷了。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旧工装,站在一片林子里,背后是帐篷和卡车。
七八个人,站成一排,对着镜头笑。
最中间那个人,瘦高个,军大衣,颧骨高,眼睛亮,笑起来眼角三条褶子。
他认识那个人。
不是他爸。
是年轻了三十岁的老刘。
护林站失踪的那个老刘。
照片上,老刘手里拿着一把旧手锯——锯把缠着黑胶布,和他现在腰带上的那把一模一样。
周砚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旧手锯。
锯把上的胶布,颜色、缠绕方式、磨损的程度,和照片上老刘手里那把——一模一样。他握着手锯,尺子在口袋里烫着。
他明白了。
这把锯,不是光头强的爸留给光头强的。
这把锯——是老刘的。
那把尺——也是老刘的。
周大木——是老刘的本名。老周。护林员老周。失踪了七年的那个老刘。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和他信纸上一样的蓝墨水,一样的端正笔迹:
强子,你长大了。这两样东西,该还给你了。
周砚握着照片,站在护林站的灶台前。
他身后是那个通往地下的黑洞,洞里还在响,咚咚,咚咚,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等着。
他面前是这张照片,是这把锯,是这把尺,是老周——老刘——留给他的回家作业。
他深吸一口气。
爸——他低头看着腰间的锯,不对。老周——你到底是谁?
照片上的人还在笑。
眼角三条褶子。
和他爸一样。
但周砚知道——那张脸,那个笑,那把锯,那把尺,那些信——全部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
他往护林站外面走。
跨过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洞还在。
咚咚声还在。
但他口袋里那把木尺,不烫了。
凉下来了。像有人把手拿开了。
他走回雪地里。
阳光照在脸上,大年初一的正午,雪化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护林站门口,把照片翻过来,对着光看。
照片背面,除了那行强子,你长大了——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在角落里的。他之前没注意到。
你妈在木屋等你。她做的猪肉炖粉条,少放盐。
周砚把照片贴在心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木屋的方向。
烟囱在冒烟。
白色的,细细的。
有人在做午饭。
他笑了。
眼眶红的,但笑了。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