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记忆生根(2/2)
“这是我的记忆。我爸的,我妈的,红烧肉的,雪花的,木雕的。所有我舍不得忘的东西。我把它们种在这里。它们会长。会越长越大。会开出花。会结出果子。会把你吃掉。”
“你疯了。你把自己的命种在这里,你会死。”
“死不了。命种在这里,我的人在外面。只要我记得它们,它们就活着。它们活着,我就活着。”
周砚站起来。
看着那些眼睛。
“你们也是。你们被人记住,你们就活着。我爸被人记住,他就活着。李长河被人记住,他就活着。所有死在这里的人,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活着。”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所有的东西。
日记。
照片。
木雕。
松果。
红领巾。
尺子。
牙。
一样一样地摆在骨头上。
摆得整整齐齐的。
“这些是你们的东西。我替你们保管了很久。现在还给你们。”
他退后两步。
那些东西在发光。
五颜六色的,像一地的碎玻璃。
光越来越亮。
亮到整个地下空间都变成了白色。
白光里,他看到了人。
不是活人。
是——影子。
透明的,淡淡的,像用水画在纸上的。
李长河站在最前面。
他有了脸。
不是模糊的,是清晰的。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
“周砚,谢谢你。”
“不用谢。”
“我们走了。”
“去哪?”
“去你心里。你不是说,被人记住就活着吗?我们住在你心里。不走。”
李长河转身。
其他影子也转身。
他们走向那株小草。
小草在发光,金色的。
他们走进光里。
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的。
最后一个是刘建国。
他站在光前面,回头看了周砚一眼。
笑了。
和周砚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走进去了。
光灭了。
地下空间暗了。
树还在。
但眼睛不眨了。
树皮在裂。
从树冠到树根,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树倒了。
不是被砍倒的。是自己倒的。
倒在骨头上,碎成粉末。
粉末是黑色的,像烧过的灰。
灰里有东西在发光。
很小,圆圆的,白的。
牙齿。
人的牙齿。
那些被树吃掉的人,最后剩下的东西。
周砚蹲下来,把牙齿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放进口袋。
口袋更鼓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株小草。
小草长高了一点。
三片叶子了。
叶子上有露珠。
不是水,是——泪。
透明的,咸的。
他摸了一下。
泪是温的。
和木雕一样的温。
他笑了。
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爬上洞壁,踩着根,一步一步地往上。
根不缠他了。
它们在给他让路。
因为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他属于上面。
属于阳光,属于风,属于木屋,属于翠花的红烧肉,属于熊大的爪子,属于熊二的呼噜声。
属于他妈在阳台上挥手的背影。
他爬上去。
爬出洞口。
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阳光照在脸上。
暖的。
他闭上眼睛。
耳边有声音。
不是诡异的声音。
是人的。
“光头强——吃饭了——”
翠花的。
他笑了。
睁开眼,站起来。
往木屋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跑起来了。
跑过锯末路,跑过伐木工坟场,跑过萝卜头的地洞,跑过蹦蹦的橡树,跑过吉吉的领地。
跑到木屋门口。
翠花端着碗站在那里。
熊大蹲在左边,熊二蹲在右边。
陈小北、伊万、汉斯、索菲亚站在台阶
所有人都在。
他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我回来了。”
没有人说话。
但翠花笑了。
熊大笑了。
熊二笑了。
所有人都笑了。
他笑了。
接过碗,吃了一口。
咸的。
和他妈做的一样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