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灰熊现世(2/2)
灰熊转身,走到汉斯面前。
汉斯已经跑了。
跑得很快,往森林深处跑。
但灰熊没有追。
它只是看着汉斯的背影。
汉斯跑了大概五十米,突然停下来。
他的身体在抖。
抖得很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他的嘴张开了。
不是喊。
是吐。
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锯。
手锯,小的,铁的,生锈的。
和他从蓝色光点里捡到的那把一模一样,但这一把不是蓝色的,是黑色的。
像被火烧过。
锯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汉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灰熊走过去,捡起那把锯。
它看着汉斯。
汉斯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为什么……为什么它在我肚子里?”
“因为你捡了不该捡的东西。你以为你捡的是诡器。其实诡器一直在你体内。你捡到的,只是它的影子。”
灰熊把锯递给汉斯。
汉斯不接。
灰熊把锯放在他面前,转身,走到索菲亚面前。
索菲亚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在念什么。
周砚听清了——她在念祷告词。用法语念的。
灰熊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你会唱歌?”
索菲亚抬起头。
“会。”
“唱一首。”
索菲亚的嘴唇在抖。
但她唱了。
“Frère Jacques, Frère Jacques, dorz-vo? dorz-vo?”
法国儿歌。
周砚听不懂歌词,但调子很熟悉。
和他小时候听过的《两只老虎》一样的调子。
灰熊听着。
听完之后,它笑了。
不是咧到耳根的那种笑。是普通的、正常的、像一个人听到一首老歌、想起了什么往事的那种笑。
“我妈妈也唱过这首歌。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坐在树下。树是绿的。天是蓝的。风是暖的。她唱完了,亲了我一下。说,宝贝,睡吧。”
灰熊的声音变了。
不是很多人的叠音了。
是一个人的。
一个孩子的。
一个小女孩的。
索菲亚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是谁?”
“我是被烧死的那只小熊。我叫——我没有名字。李校长叫我‘小熊’。孩子们叫我‘灰灰’。因为我的毛是灰色的。被烧过之后,更灰了。”
灰熊站起来。
走到周砚面前。
红眼睛看着他。
“光头强,你找到根了吗?”
“找到了。”
“在哪?”
“在我心里。”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还没砍完。”
“砍完又怎样?砍完了,新的树会长出来。新的树会刻上新的名字。新人会进来。旧人会死。永远。”
“所以我要把根挖出来。”
“挖出来之后呢?”
“烧掉。”
灰熊的红眼睛闪了一下。
“烧掉?你知道根是什么吗?”
“知道。是这片森林的记忆。是所有被砍的树、被忘的人、被烧的房子的记忆。根不坏,轮回不停。”
“你怎么烧?”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同。
李老板的合同。
纸是黄的,字是黑的,血印是红的。
他把它举起来。
“用这个。”
“这是合同。不是火。”
“合同里烧着所有人的命。命就是火。火能烧根。”
灰熊看着那张合同。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爪子,摸了摸周砚的头。
爪子是凉的。
但凉的
“光头强,你像他。”
“谁?”
“李校长。他当年也是这样。抱着我,冲进火里。火很大。烟很浓。他看不见路。但他不放手。他把我护在怀里。我的毛烧着了。他的衣服烧着了。他把我递出去。递给外面的人。我活了。他死了。”
灰熊的眼眶里,有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火星。
红眼睛里的炭在跳。
“他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小熊,替我看好这片森林。’我看了。看了一百年。”
灰熊转身,走向森林深处。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光头强,根在地下室根。烧了根,轮回就停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被烧死的。我知道火的味道。”
灰熊走了。
灰色的毛消失在灰色的树干之间。
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它。
周砚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合同。
口袋里,所有东西都在发烫。
不是烫手的那种烫。
是——火烧的那种烫。
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火不大。
但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