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旧逝新悲(2/2)
好了一点。
第三刀。
更好了一点。
他锯了十刀,停下来,满头大汗。
树干上只有一条浅浅的口子。
“继续。锯断它。”
他又锯。
一刀,一刀,一刀。
很慢,但不停。
锯了大概五十刀,树干断了。
陈小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看着那截断掉的树,他突然哭了。
不是哭,是嚎。
像一个孩子被打了,疼得受不了,只能哭。
周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小北为什么哭。
不是累的。
是因为他锯断的这棵树,是他的第一棵树。
他以前写代码,一天写几千行。
现在锯一棵树,要锯五十刀。
每刀都在告诉他——你不是从前的你了。
从前的你,在这里没用。
有用的是手。
是力气。
是不放弃的念头。
陈小北哭了大概五分钟,停了。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
“继续。”
周砚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陈小北拿起油锯,走向第二棵树。
周砚跟在后面。
他们砍了五棵。
陈小北的手磨出了血泡。
安全帽是周砚借给他的,戴在头上很大,一晃一晃的。
他没有橙色马甲,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被树枝刮了好几个口子。
中午,他们回到木屋。
翠花做了饭。
面条,西红柿鸡蛋卤。
陈小北吃了三碗。
吃完放下碗,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砚把他的安全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看着陈小北。
睡着的时候,陈小北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五岁的、累坏了的年轻人。
他在做梦。
梦里在喊:“妈,我寄钱了。你收到了吗?”
周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走出木屋。
熊大蹲在门口。
“他是谁?”
“新人。”
“能活吗?”
“不知道。”
“你会救他吗?”
“能救就救。”
熊大看着周砚。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管自己。现在你管别人。”
周砚想了想。
“不是变了。是知道了。以前我以为,活着就是活着。现在我知道,活着是为了让别人也能活着。”
熊大没有接话。
它站起来,往森林里走。
“你去哪?”
“去看看那些新人。有些迷路了。我去带他们出来。”
“你不怕李老板?”
“怕。但怕也要去。”
熊大走了。
周砚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森林里。
下午。
周砚一个人砍树。
陈小北还在睡。
他砍了五棵。
加上上午的五棵,今天的KPI完成了。
他把油锯放在地上,坐在树桩上,掏出手机。
“副本进度:86%”
“剩余外籍天选者:7人(R国1人、M国1人、D国1人、F国1人、新投12人中存活3人)”
“新投12人,已淘汰9人。存活3人。”
三个。
十二个人进来,只活下来三个。
周砚把手机收起来。
他站起来,准备回木屋。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他回头。
三个人从森林里走出来。
两男一女。
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语言。
R国的,D国的,F国的。
他们浑身是伤,脸上全是泥,眼睛里全是恐惧。
看到周砚,他们停下来。
互相看了看。
然后,R国的那个人开口了。
中文,很生硬,但能听懂。
“光头强,我们想跟你结盟。”
“结盟做什么?”
“活下去。”
周砚看着他们。
三个人,三个国家,三种语言。
以前可能是敌人。
现在站在一起,求他救他们。
“你们能做什么?”
R国的说:“我能砍树。我学过。”
D国的说:“我能做饭。我妈是厨师。”
F国的说:“我能……我能唱歌。我参加过合唱团。”
周砚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苦笑。
“好。结盟。但有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听我的。我说砍哪棵树,就砍哪棵树。我说什么时候回木屋,就什么时候回。我说不要出门,就不出门。能做到吗?”
三个人同时点头。
“走。回木屋。翠花做了饭。”
他们跟着周砚,走回木屋。
陈小北还在睡。
翠花端着碗,站在灶台前,看着三个外国人,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
“嗯。加三双筷子。”
“筷子不够。”
“用手抓。”
翠花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拿筷子。
三个外国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周砚回头。
“进来。脱鞋。坐地上。”
他们脱了鞋,坐在地上。
翠花给他们盛了面。他们端着碗,手在抖。
吃了第一口,R国的那个哭了。
D国的那个也哭了。
F国的那个没哭,但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面好吃。
是因为有人给他们做饭。
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周砚蹲在门口,端着碗,吃面。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的云是红色的,像火烧过一样。
他爸那颗星星,还没有出来。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