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记忆被伐(2/2)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
最后一页的力气了。
“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你不是我。你是新的。但你也会变成我。逃不掉的。除非——”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
涂了很多层,黑的,红的,蓝的。
各种颜色,各种笔。像写的人在反复修改,反复犹豫,最后还是没有写出来。
除非什么?
周砚把日记本翻过来。
封底的内侧,贴着一张照片。
不是他爸的。
是光头强的。
动画片里的光头强,站在木屋门口,左手抱着熊大,右手抱着熊二。
三个人都在笑。
真正的笑。
不是悲凉的,不是勉强的,是那种——虽然生活很苦,但朋友在身边,所以还能笑出来的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光头强,你不是废物。你是熊大的朋友。”
周砚看着那张照片。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他明白了。
日记里的人,不是他爸。
是光头强。真正的光头强。
那个被李老板困在副本里、被逼着砍树、被逼着遗忘、被逼着变成树的伐木工。
他写了一整本日记。
记录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被吃掉、被取代、被消失的。
最后他消失了。
副本里只剩一个空壳。
那个空壳,就是“光头强”这个角色。
等着下一个天选者来扮演。
来继承他的记忆、他的孤独、他的命运。
周砚把日记本合上,贴在胸口。
本子是冷的。
但贴着贴着,就暖了。
不是本子暖了。
是他的心暖了。
他把日记本放进口袋。
口袋里有蹦蹦的松果、涂涂的照片、刘建国的全家福、他爸的木雕。现在又多了一本日记。
它们挤在一起。
全都暖的。
他站起来,走出木屋。
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
门口站着熊大。
“找到了?”
“找到了。”
“是什么?”
“一个人活过的证据。”
熊大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
“周砚,你哭了。”
“我没哭。”
“你脸上有泪。”
“是水。洗脸没擦干。”
熊大没有拆穿他。
它只是伸出爪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很轻。
像拍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走吧。该砍树了。”
“嗯。该砍了。”
周砚提起油锯,走进森林。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KPI。
不是为了李老板。
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那些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替他们记住。
替他们活着。
替他们砍完没砍完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