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猫影告密(2/2)
“不用谢。这是你该做的。但你完成KPI的方式,我不太满意。”
“哪里不满意?”
“你砍了不该砍的树。”
李老板的声音变冷了。
冷得像冰碴子。
“那些树。刘建国。王德胜。李长河。他们是我的树。我种的。我养的。我让他们长在那里的。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砍了。你偷了我的东西。”
周砚握着油锯的手紧了。
“他们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人?哈哈哈哈——”
李老板的笑声从肥波的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刮过金属。
“人?他们要是人,怎么会变成树?怎么会种在土里?怎么会一百年了还在这里?”
一百年?
周砚愣了一下。
刘建国的安全帽上写的是1998年。
现在才2026年。
二十八年。
不是一百年。
不对。
1998年到2026年,是二十八年。
但副本里的时间,和现实里的时间,不一样。
他在第一卷就知道了。
旅馆里的年轻人,和他妈妈住了三年。
他以为三年。
其实是三十年。
他妈的头发都白了。
他以为只过了十五天。
他妈的皱纹多了好几条。
副本里的时间,是加速的。
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
甚至更久。
一百年?
刘建国在这里困了一百年?
不。
不是刘建国困了一百年。
是刘建国的那棵树。
是一百年前就种下的。
刘建国只是最近一个被附上去的灵魂。
那些树。
那些刻着名字的树。
比名字老得多。
树是老树。
名字是新刻的。
一个名字消失了,另一个名字就刻上去。
循环。
一代一代。
一批一批。
周砚的后背全是冷汗。
“光头强,你明白了?”肥波的嘴角往上弯,像在笑。
“你砍的不是树。是一百年来所有伐木工的尸体。他们死了,变成树。树被砍了,变成木头。木头被运走,变成家具。家具被人买走,摆在家里。”
“买家具的人,睡着那些木头做的床,坐着那些木头做的椅子,摸着那些木头做的桌子。他们不知道。他们摸的,是一个人。”
周砚的胃在翻。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李老板,你到底是谁?”
肥波从树桩上跳下来,走到周砚面前,仰着头,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是谁?我是你的老板。我是给你发工资的人。我是让你有活干的人。没有我,你还是那个在人才市场蹲着、没人要的废物。”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我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人。你不是诡异。你不是规则。你比这些都大。你是什么?”
肥波的眼睛闪了一下。
绿色的光灭了。
灭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又亮了。
亮成了金色。
和他木雕一样的金色。
金色的眼睛里,肥波开口了。
不是李老板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
更老的,更沉的,像一棵千年老树在说话。
“我是森林。”
周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这片森林的意识。我是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朵花。我是风,是雨,是雪,是雾。我是你们砍的每一棵树。我是你们杀的每一条命。我是你们的恐惧,你们的贪婪,你们的——。”
它没有说完。
因为铃铛响了。
叮铃。
肥波的眼睛从金色变回绿色。
李老板的声音回来了。
“光头强,今天你偷了我的树。我要罚你。”
“罚什么?”
“罚你明天多砍五棵。罚你后天多砍十棵。罚你永远还不清。”
肥波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对了。你爸让我带句话。”
周砚的呼吸停了。
“什么话?”
“他说——‘小砚,别找我了。找不到了。’”
肥波消失了。
森林里只剩下周砚一个人。
和肩膀上的涂涂。
涂涂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不敢说话。
周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手背上,数字变了。
“2。”
不是“1”。
是“2”。
他明明完成了KPI。
为什么数字还在涨?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快黑了。
他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跑。
跑过锯末路,跑过伐木工坟场,跑过萝卜头的地洞,跑过蹦蹦的橡树,跑过吉吉的领地。
他跑。
一直跑。
跑到木屋门口。
天刚好黑。
他推开门,冲进去,关上门,插上门闩。
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喘气。
大口大口地喘。
涂涂从他肩膀上飞下来,落在灶台上,翅膀还在抖。
“光头强,你明天还要砍树吗?”
“要砍。”
“砍不完怎么办?”
周砚抬起左手。
看着手背上那个“2”。
“砍不完,就变成树。”
“你不怕吗?”
“怕。”
“那你还砍?”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沓照片。
刘建国站在新房子前面。
王德胜站在摩托车旁边。
李长河坐在饭桌前。
赵铁柱在工地上挥汗。
孙大伟在打电话。
老张头在抱孙子。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张笑脸。
他一张一张地看。
一张一张地摸。
摸到最后一张,他停了。
那张照片上没有房子,没有摩托车,没有饭桌。
只有一个人。
他爸。
穿着橙色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木屋门口。
手里没有油锯。
只有一颗小熊木雕。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小砚,爸等了你一百年了。”
周砚把照片贴在胸口。
贴在木雕旁边。
暖的。
两个都是暖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
轮回继续。
他会忘了今天的一切。
但那些照片。
那些安全帽。
那些树。
它们会记得。
他也会记得。
用身体记得。
用手背上的数字记得。
用胸口那团猫的影子记得。
肥波在他胸口。
李老板在他胸口。
他爸也在他胸口。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金色的光在闪。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