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惧忆藏土(2/2)
不怕。他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习惯了。
那最怕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熊木雕。
木雕是温的。
上面那行字——“小砚,爸走了。你要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副本里的,是现实里的。
他六岁那年,冬天,下大雪。
他妈在厨房做红烧肉,他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雪。
雪很大,把整个院子都盖白了。
院门口,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踩着雪,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爸。
穿着军大衣,戴着大棉帽,脸冻得通红,鼻子
他爸看到窗台上的他,笑了。
把手举起来,朝他挥了挥。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颗小熊木雕。
他爸说:“小砚,爸回来了。”
他跑出去,摔了一跤,趴在雪地里,膝盖磕破了,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他爸面前,他爸蹲下来,用冻僵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摔疼了吗?”
“不疼。”
“傻小子。”
他爸把木雕递给他。
他接过去,木雕是凉的,刚从外面拿进来,还带着雪花的温度。
但他把它贴在胸口。
很快就捂热了。
这是他的记忆。
真正的记忆。
不是副本给的,不是系统生成的,是真实的、活过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他最怕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萝卜头。
“我最怕有一天醒来,我不记得这些了。不记得我爸,不记得我妈,不记得红烧肉的味道,不记得雪花的温度。不记得木雕为什么是暖的。”
萝卜头的红眼睛闪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萝卜头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涂涂在周砚的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翅膀。
久到周砚的脚下又开始发软,泥土又开始起伏。
然后,萝卜头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阴森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像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
“光头强,你答对了。”
“对了吗?”
“对了。因为你说的是真话。你最怕的不是死,不是失败,不是孤独。是遗忘。是被你爱的人遗忘。是忘记你爱过的人。”
萝卜头往后退了一步。
它脚下的泥土开始下陷,像流沙。
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从脚到头,慢慢地,像一个人在热水里躺下。
“光头强,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熊大在东边的瀑布等你。但它不是去救你的。它是去杀你的。”
周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熊大记得。整个森林里,只有它记得。记得每一天,记得每一次轮回,记得每一棵树被砍倒的声音,记得每一个人的死亡。它记得太多了。多到它已经分不清,你是它的朋友,还是它的痛苦。”
萝卜头的脸快要沉进土里了,只剩一双红眼睛露在外面。
“它要杀了你,结束轮回。因为只要你死了,它就不用再记得了。”
“杀了我,轮回就能结束?”
“不知道。但它相信。因为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萝卜头的红眼睛闭上了。
最后一句,声音闷闷的,从土
“光头强,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你最怕的,就是你最不能丢的。别丢了。”
泥土合拢了。
地面恢复了平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涂涂在周砚的肩膀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你也会怕?”周砚问。
“我怕你答错。我不想被拖进地下。我不会挖洞。”
周砚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东边。
灰色的天空下,隐约有一道白色的水线。
瀑布。
熊大在那里。
等着他。
要去吗?
萝卜头说熊大要杀他。
但熊大昨天在黑雾里用金色的光告诉他——“找到我。”
不是“别来”,是“找到我”。
周砚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木雕。
温的。
他迈出步子。
往东边。
脚步声踩在泥土上,闷闷的,像心跳。
涂涂在他肩膀上安静了。
森林在两边倒退。
树上的“正”字在发光,血红色的,像一只只眼睛,目送他走向瀑布。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瀑布的声音。
是——哭声。
很大的哭声,像一个成年人在嚎啕大哭,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水声底下冲出来,尖尖的,粗粗的,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熊二的声音。
周砚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