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盲眼涂涂(2/2)
他摸到“涂”字的最后一笔,指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树在抖。
是有人在树里面说话。
“谁……谁在外面?”
声音很轻,很细,带着颤抖,像一个小孩子在黑暗里问“有人吗”。
周砚把手贴在树干上,掌心贴着那个“涂”字。
“我是光头强。”
树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声音又响了,这次大了一点,但还是抖。
“光头强?你……你是来砍我的吗?”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
树干上的字开始发光。
白色的,不刺眼,像月光。
光从字缝里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流到树根,流进泥土,泥土里的血水开始翻滚,像烧开了一样。
树裂开了。
不是被锯开的,是自己裂的。
从树冠到树根,一条笔直的裂缝,把整棵树分成两半。
裂缝里站着一只猫头鹰。
很小,比动画片里小一圈,棕色的羽毛,大大的眼睛,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眼镜碎了,左边的镜片全是裂纹,右边的镜片没了,只剩空空的镜框。
涂涂。
它站在树的裂缝里,两只爪子抓着地面,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浑身在发抖。
它的眼睛是睁开的,但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
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井底有声音。
风声。
还有很远很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鸟叫。
“光头强,我看不见了。”
涂涂的声音在抖。
“但我能听见。我能听见很多东西。森林里的每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每一只蚂蚁爬过泥土的声音,每一棵树喝水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你的眼睛呢?”周砚问。
涂涂低下头,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眶。
“在这里面。掉进去了。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我够不着。”
“怎么会掉进去?”
“因为我看了一个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涂涂抬起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周砚。
“你。你的未来。”
周砚的手从树干上松开了。
“我的未来?”
“对。轮回的第一天,你第一次进森林。我站在树上,看到了你。我想看清楚你的脸,但我的眼镜太脏了,我看不清。我就飞近了一点。飞到你头顶上,往下看。”
它的声音开始抖得更厉害了。
“我看到了你的头顶。你的安全帽。帽檐内侧有一行字——‘注意安全,儿子’。字是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然后我看到了你的头皮。你的头发。你的头骨。你的大脑。”
“你的大脑在发光。金色的。光从你的头骨缝里透出来,像一盏灯。我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光,就把眼睛睁大了一点。再大一点。再大一点。然后我的眼睛就掉进去了。掉进你的光里。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涂涂的翅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