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光引灵眸(1/2)
“你的光里有很多东西。很多很多。有一个人,光头,穿着橙色马甲,站在一棵大树前面,摸着树干上刻的字。他在哭。他哭的时候,整个森林都在下雨。”
“还有一个人,女的,扎着辫子,站在阳台上,朝远处挥手。她的手在抖,但她在笑。还有一个小孩子,很小很小,手里抓着一颗小熊木雕,在雪地里跑。”
“跑着跑着,摔倒了,木雕飞出去,掉在雪地里。他爬起来,不哭,不闹,走过去把木雕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贴在心口。”
涂涂的声音停了下来。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周砚,像两口井。
井底的风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唱歌。
不是歌词,是旋律。
很老很老的旋律,像摇篮曲。
周砚听过。
他妈在他小时候唱过。
“小砚,睡吧,妈妈在。爸爸在。大家都在。”
涂涂的嘴张开了。
它开始唱歌。
声音和旋律都不准,跑调了,破了音,像一台坏掉的八音盒。
但周砚听出来了。
就是那首歌。
他妈唱的那首。
“小砚,睡吧,妈妈在……”
涂涂唱到这里,停了。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不是眼珠。
是——记忆。
画面从眼眶里涌出来,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投射在白色的树干上。
画面里是森林。
但不是现在的森林。
是动画片里的森林。
阳光明媚的,鸟语花香的,绿色的树,蓝色的天,白色的云。
涂涂站在树枝上,戴着眼镜,歪着脑袋,看地上的光头强。
光头强在砍树。
一边砍一边骂:“熊大熊二,你们两个混蛋,又来捣乱!”
熊大站在树后面,捂着嘴偷笑。
熊二趴在草丛里,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叼着一根草。
吉吉在树上吃香蕉,毛毛在旁边剥香蕉皮。
蹦蹦在树洞里数松果。
萝卜头从地里钻出来,偷了光头强的手套。
翠花在远处的小河边照镜子。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是活的。
不是诡异的,不是扭曲的,不是被污染的。
是活的。
是动画片里的样子。
画面定格了。
定格在涂涂的脸上。
它在笑。
真正的笑,不是悲凉的,不是勉强的,是那种——因为阳光很好、风吹得很舒服、朋友都在身边、所以自然而然地笑出来的笑。
然后画面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从树干上落下来,掉在地上,变成灰。
涂涂哭了。
没有眼睛,但它在哭。
眼泪从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涌出来,透明的,温热的,滴在地上,滴在那棵小白树的根上。
根喝了眼泪,开始长。
不是往上长,是往下长。
往泥土深处钻,钻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钻到周砚看不见的地方。
“光头强,你能帮我把眼睛拿回来吗?”
“怎么拿?”
“把你的光给我一点。一点就够了。你的光可以照亮很深很深的地方。我的眼睛掉进去的地方,只有你的光能照到。”
周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摘下安全帽,放在地上。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那层金色的膜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像月光。
他把手伸向涂涂的眼眶。
手指触到眼眶边缘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很深很深的东西。
不是物理的深度,是时间的深度。是记忆的深度。
是那些被他遗忘的、被时间掩埋的、被生活碾碎的东西,全部堆积在一起,形成的深渊。
他的手伸进去了。
不是物理的手,是——光的延伸。
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像一条河流,流进涂涂的眼眶,流进那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底有东西。
很多很多。
不只是涂涂的眼睛。
还有很多人的眼睛。
很多动物的眼睛。
很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东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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