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松果藏忆(2/2)
像水银。
“这是我的记忆。我所有的记忆。捡帽子之前的记忆。我爸妈,我的树洞,我囤的松果,冬天第一场雪的样子。全在里面。”
它伸出爪子,接过松果。
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光头强,谢谢你。”
“不用谢。”
蹦蹦把松果贴在胸口。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灰色的毛在变淡,从灰变成棕,从棕变成红棕。
眼睛里的灰色也在退,瞳孔慢慢露出来,黑色的,圆圆的,亮亮的。
它变回了动画片里的样子。
小小的,毛茸茸的,眼睛亮亮的,尾巴蓬蓬的。
它抬起头,看着周砚。
笑了。
不是悲伤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笑。
“光头强,我该走了。”
“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不是轮回,不是森林,是——真正的家。”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离开。
像一个人从一扇门里走出去,门慢慢关上,光线一点一点地收窄。
在完全消失之前,它说了最后一句话。
“光头强,熊大在等你。在东边的瀑布。但你要小心,熊二已经不是熊二了。它被李老板换了。里面的东西,不是熊二。”
蹦蹦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颗松果。
完整的,鳞片紧紧闭着的,温热的。
周砚捡起来,放进口袋,和木雕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橡树。
树干上的洞还在,但金色的光已经灭了。
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到了声音。
从洞里传出来的。
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隧道另一头说话。
“光头强,你救得了蹦蹦,救不了所有人。”
是熊二的声音。
但声音的底下,还有另一个声音。
更低的,更粗的,像野兽在低吼。
周砚把安全帽的帽檐拉低了一点。
然后转身,往东边走。
东边。
瀑布。
熊大在等他。
他走了大概两百米,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他回头。
那棵橡树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动。树枝在收缩,树冠在缩小,树干在变细。
像一个人在缩骨。
缩了大概三十秒。
橡树变成了一棵小树苗。
和昨天那些从血里长出来的树苗一模一样。
树苗的顶端,挂着一颗松果。
金色的。
发光。
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周砚看着那颗松果,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口袋里,蹦蹦的松果在发烫。
不是烫手的那种烫。
是暖。
和木雕一样的暖。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