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松果藏忆(1/2)
“轮回。每一天都是同一天。每一天,我都会坐在这里,抱着这颗松果,等你来。你来,我和你说一样的话,你走,我继续啃。第二天,你忘了我,我也忘了你。我们重新认识,重新说一样的话,重新告别。”
它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
是泪。
“光头强,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记住吗?因为我不在轮回里。轮回是给活人的。我死了。第一天就死了。”
周砚的手握紧了油锯。
“你怎么死的?”
蹦蹦低头看着怀里的松果。
“我捡了不该捡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顶帽子。黄色的,安全帽。和你头上戴的那顶一模一样。”
周砚的手摸了一下帽檐。暖的。
“帽子在哪儿?”
蹦蹦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身后那棵橡树。
树干上有一个洞,圆形的,不大,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洞里有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
和昨天熊大眼睛里一样的光。
“在里面。我捡了它,戴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我的记忆就开始乱了。我记得每一天发生的事,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我记得你来了三次,四次,五次……很多次。每一次,你都和我说一样的话。我问你一样的问题。你回答一样的答案。”
它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停下来。我不想再记住。但帽子不让我忘。它要我记住。记住你每一次来,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你每一个表情。然后,等下一次轮回开始,你又忘了,我还记得。”
蹦蹦站起来,把那颗大松果放在地上。
松果落地的时候,裂开了。
不是摔裂的,是自己裂的。
鳞片一片一片地张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松子。
是眼珠。
小小的,圆圆的,灰色的,和蹦蹦的眼睛一模一样。
几十颗眼珠,密密麻麻地嵌在松果里,全都看着周砚。
眨。
一起眨。
“光头强,求你。把帽子拿走。让我忘了。”
周砚看着那些眼珠。
他的手伸向树洞。
洞口很窄,他的手背被树皮刮破了,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血滴到的地方,长出了新的东西。
不是草,不是花。
是松树苗。
很小,很细,但长得很快。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松树苗长成了大树。
树干上刻着新的字——“蹦蹦。”
和昨天那些刻着“周砚”的树一样。
周砚的手在树洞里摸到了帽子。
帽檐。
暖的。
他把它拿出来。
和他头上戴的那顶一模一样。
黄色的,老旧的,帽檐内侧有一行字,铅笔写的——“注意安全,儿子。”
他爸的字。
他把帽子翻过来看里面。
帽子里有一个东西。
松果。
小的,完整的,鳞片紧紧闭着,像一颗没有绽开的花苞。
他把松果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松果是温的。
和他木雕一样的温度。
他把松果递给蹦蹦。
蹦蹦没有接。
它看着那颗松果,灰色的眼睛里,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透明的,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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