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松果引途(2/2)
但今天他没有往左边走,也没有往右边走。他站在木屋门口,闭上眼睛,回忆昨天熊大消失的方向。
黑雾里,熊大转身,往西边走了。
西边。
他睁开眼睛,提起油锯,往西走。
走了大概三百米,路变了。
不是他昨天走的那条,是一条新的路,窄的,两边长满了荆棘,刺很长,发黑。
路上散落着松果,很多,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蹲下来,捡起一颗松果。
松果是空的。
鳞片全部张开,里面的松子一颗不剩,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翻过来看底部,上面刻着一个字——“蹦”。
蹦蹦。
那只松鼠。
动画片里,蹦蹦是森林里最胆小的动物,最爱囤积松果,每天都担心冬天没东西吃,总是慌慌张张的,一惊一乍。
光头强随便放个屁,它都能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周砚把松果放进口袋,继续走。
路越走越窄,荆棘越来越密,刺刮在他的裤腿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走了大概五百米,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棵树。
不是松树,是橡树,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
树干上刻着字,但不是“正”,也不是“周砚”,而是一个图案——一颗松果。
圆形的,鳞片张开,和地上那些松果一模一样。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只松鼠。
很大,比正常的松鼠大三四倍,灰色的毛,蓬松的尾巴,两只前爪抱着一颗巨大的松果——比它自己的头还大。
蹦蹦。
它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两只眼睛闭着,像在睡觉。
但它的嘴在动。
在吃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
它抱着那颗大松果,一口一口地啃。
啃下来的壳掉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壳是黑的,发霉的,长着白毛,闻起来有一股腐烂的甜味。
周砚走过去。
踩在松果壳上,咯吱咯吱响。
蹦蹦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的,是突然弹开的,像两扇被风吹开的窗户。
眼珠是灰色的,和它的毛一样。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灰色。像两颗磨砂玻璃珠。
“光头强。”
声音很细,很尖,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
“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周砚站在它面前,握着油锯,没有说话。
蹦蹦歪着脑袋看他,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你不记得我了?”
周砚想了想,说:“我记得你。蹦蹦,松鼠,最爱囤松果。冬天怕没吃的,总是慌慌张张的。”
蹦蹦笑了。
但它的笑和吉吉不一样。
吉吉的笑是扭曲的、狰狞的、让人头皮发麻的。
蹦蹦的笑是——悲伤的。
像一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人,在最后时刻挤出来的笑。
“你记得我。但我不记得你了。”
“什么意思?”
蹦蹦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大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