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归为路(1/2)
周砚握着油锯,站在星光下,站在大树前,站在父亲面前。
他想说很多话——谢谢你,对不起,我想你,我爱你。
但所有的词都堵在喉咙里,像石头一样沉。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爸,我给你带了红烧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空的,金色的光已经没了,但瓶子里还残留着红烧肉的味道。
是妈妈做的。
她在玩具店里说的那句话——“强子,妈做了红烧肉,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不是玩具店老板说的,而是他妈的声音,通过他爸的记忆,传到了那个玩具店的影子里。
男人接过瓶子,把瓶口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他笑了。
“你妈做菜还是那么咸。”
周砚也笑了。
眼泪和笑容一起出现在脸上,咸的,热的,真的。
他转身,走进森林。
身后传来他父亲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周砚,以后有空,常来玩。不带油锯的那种。”
周砚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星光在他头顶闪烁,那些星星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天上的头颅。
无脸的,沉默的,一直在飞的。
他看着它们,举起手里的镜子。
“回家吧。”
镜面亮了。
金色的光从镜子里涌出来,像一条河流,逆流而上,冲向天空。
光触及那些头颅的瞬间,头颅开始变化。
灰色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里透出光,和镜子里一样的金色光。
外壳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脸,而是记忆。
每一个头颅都是一段记忆,一个人的,天选者的,失败者的,被遗忘的。
记忆像雪花一样从天空飘落,落在周砚的肩上,落在他的安全帽上,落在他手里的镜面上。
每片雪花触碰到镜面,镜子里就会浮现出一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笑着,有的哭着。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来自不同的国家。
但他们都在说同一句话——
“谢谢。”
周砚站在雪中,举着镜子,像一个灯塔,为那些迷路的船指引方向。
雪停了。
天空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纯粹的、没有边际的蓝。
蓝色的天上没有头颅,没有星星,只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周砚低头看自己的手——镜面暗了,恢复了普通的银色。
他转身,想再看一眼那棵树,但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树消失了,而是他自己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站在旅馆的地下一层,石头台阶的尽头,一堵空白的墙前。
墙上没有字,没有画,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心里有一片落叶。
金色的,银杏叶的形状,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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