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母语归魂(2/2)
“走吧。”周砚说:“回木屋。我给你们做饭。”
“你会做饭?”熊二的眼睛亮了。
“泡面。”
“……”
“加火腿肠。”
“好耶!”
一群人走在回木屋的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太阳偏西了,下午的阳光是金色的,照在那些糖果色的建筑上,看起来温暖又安静。
那些穿花衣服的人还没出现。
但周砚知道,他们会在晚上出现。
小镇的夜晚,比白天长得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忆结晶——三颗,像小石子,光滑的,温热的。
他不确定这些结晶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它们不是用来通关的。
它们是用来记住的。
记住光头强。
记住熊大。
记住翠花。
记住娜娜。
记住那个玩具店里的女人,和那个等她被救出来的年轻人。
记住这个小镇。
然后,活着离开。
木屋到了。
熊大推开门,壁炉里的火自己烧了起来。
橙黄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熊二从柜子里翻出六包泡面,翠花从床底下找出一个锅,铁掌大师在灶台前生了火,老鳄洗菜,拖拖摆桌子,娜娜把碗筷一个一个地放在每个人面前。
周砚站在灶台前,把泡面下锅,切火腿肠,打鸡蛋。油烟升起来,飘在灯光下,闻起来像家的味道。
他想起妈妈的话:“妈做了红烧肉,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他想起光头强的话:“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但他还不能回家。
还有13天。
他还要活13天。
在这个没有脸的小镇,在这个夜晚无限长的副本,在这个马戏团消失了但黑暗还在的地方。
周砚把面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到桌上。
十个人——不,一个人、六只动物、两个碎片(年轻人和那个女人)、一个小姑娘——围坐在木桌旁,吸溜吸溜地吃着泡面。
熊二吃得最快,呼噜呼噜的,汤汁溅了一脸。
翠花嫌弃地看着它,但把自己的火腿肠夹到了它碗里。
铁掌大师吃得很慢,用筷子夹着面条,一根一根地吃,像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
老鳄嚼着青菜,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拖拖慢慢吸着面汤,每吸一口都要停三秒。
娜娜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因为这不是被强迫的泪,而是热的、咸的、吃到了热饭的泪。
年轻人和女人坐在一起。
女人看不见,但她能闻到香味,笑得像个孩子。
年轻人喂她吃面,吹凉了才送到嘴边。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满足的神情。
周砚坐在桌子一头,吃着自己的面。
面很咸,火腿肠很硬,鸡蛋煮老了。
但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泡面。
因为不是一个人吃的。
窗外,太阳落山了。
小镇亮起了灯。
白惨惨的,冷冰冰的,像医院的手术室。
但木屋里的灯是黄的。暖的。像壁炉,像蜡烛,像每一个等你回家的人。
周砚放下碗,看着窗外。
远处,旅馆的方向,那些没有脸的头颅又飞了起来。它们在天上飘着,像气球,像风筝,像一个个找不到家的人。
他低下头,不再看。
明天还要送货吗?
李老板还会发短信来吗?
他口袋里的记忆结晶,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
但今天,他救了一个人。不,两个。不,很多个。
熊大、翠花、铁掌大师、拖拖、老鳄、娜娜、光头强、玩具店里的女人、广场上坐了两天的年轻人。
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