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它看新闻(2/2)
“小满。”
“你几岁。”
“十二。”
阿核想了想。“我十几天。”
小满看着它。她的眉头皱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它。她比阿核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它的脸。
“你身上那个红色。”小满说。“在变暗。”
阿核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说在扩散。”
“黑色在吃红色。”小满说。“像墨水倒进水里。红色的还在,但被冲淡了。”
阿核没有说话。它把手按在胸口上。小满看着它按胸口的手。她伸出手,也按在阿核的胸口上。她的手很小,按在林夜的胸膛上,像是按在一堵墙上。
“疼吗。”小满问。
“不疼。”阿核说。“你按着的时候不疼。”
小满把手收回来。她看着阿核的眼睛。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你不要消失。”小满说。
阿核看着她。
“红色的那个。”小满说。“你身上的红色,是林夜留下的。他留那个东西,是为了让他自己回来。你帮他守着。你不能消失。你消失了,他回来的时候就没有路了。”
苏沐晴站在旁边,听着小满说话。十二岁的孩子,说着连大人都听不懂的话。但苏沐晴听懂了。小满的意思是——阿核是林夜留下的路标。如果路标消失了,林夜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小满。”苏沐晴说。“你说过林夜身上有两种颜色。黑色和红色。叠在一起。现在黑色变大了。红色变暗了。如果剥离的时候把黑色剥出去,红色会怎么样。”
小满想了想。“红色会回来。”她说。“黑色的走了,红色的就亮了。像把石头搬开,草就露出来了。”
“那草还在吗。”
“在。”小满说。“但草和石头不一样。石头搬开就没了。草搬开石头,草还在。但草会变。以前被石头压着,是弯的。石头搬开,它就直了。”
苏沐晴看着阿核。小满说的是阿核。阿核是被黑色压着的红色。黑色剥出去,阿核会直。但阿核会不会还是阿核,小满没有说。
“走吧。”苏沐晴说。“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天。”
她带着阿核往厂房后面走。白夜在那边收拾了一个小房间,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房间很小,但有一扇窗户,朝东。早上能看到太阳。
阿核走进房间,站在窗户前面。窗外是那片小树林。树不高,稀稀拉拉的,但能看到月光。今晚的月亮还没圆,弯弯的,挂在树梢上面。
“苏沐晴。”它说。
“嗯。”
“小满说的。草被石头压着是弯的。石头搬开,草就直了。”
“嗯。”
“我会直吗。”
苏沐晴站在门口。她看着阿核的背影。林夜的背影。肩膀的线条,脊背的弧度。站得很直。
“你会。”她说。
阿核转过身来。它的眼睛里有那个亮。比之前亮了一点。像是有人在远处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烧起来了,虽然很小,但比之前亮。
“那好。”它说。“我直给你看。”
苏沐晴看着它。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她喘不上气。她没有说话。她走到桌子边,把赵铁军的旧外套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她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
“睡吧。”她说。
阿核在床边坐下,把鞋脱了,躺下来。它侧过身,面朝苏沐晴的方向。它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深。它看着苏沐晴窝在椅子上的样子。
“你又睡椅子。”它说。
“习惯了。”
“明天晚上之后,你就不用睡椅子了。”
苏沐晴看着它。它的意思是——明天晚上剥离之后,林夜会回来。林夜回来了,苏沐晴就不用守着这个身体了。她可以睡床。林夜会睡在她旁边。
“嗯。”她说。
阿核闭上眼睛。它的呼吸慢慢变平稳。苏沐晴坐在椅子上,看着它。窗外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阿核的脚边。弯弯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苏沐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林夜的笔迹。她在档案室里找到的那张。“如果我不在了,别让她一个人。”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明天。六月十七日。满月。
她闭上眼睛。椅子上很硬,脖子很酸。但她没有动。她听着阿核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一个还没学会做梦的人在睡觉。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移。夜还长。明天还有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