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命令(2/2)
他们下楼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赵铁军清空了这一层的闲杂人员。苏沐晴走在前面,阿核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走出侧门。
院子里很静。下午的阳光斜着照下来,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树根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阿核走到石桌前,站着。它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上面有裂纹,有苔藓。它的手指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滑。
“林夜摸过这棵树吗。”它问。
“没有。”苏沐晴说。“他去过北方。在北方有一棵枣树。他摸的是那棵。”
阿核点了点头。它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上沾了一点树皮的碎屑。它把碎屑搓了搓,搓掉了。
“那棵树是什么样子的。”它问。
苏沐晴走到石凳边坐下来。她看着老槐树。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街道上的车声。
“枣树很矮。”她说。“比槐树矮。树干不粗,一只手就能握住。叶子是卵形的,比槐树叶小。花是黄绿色的,很小,藏在叶子后面。你不仔细看,看不到。”
“他为什么喜欢那棵树。”
“他不是喜欢那棵树。”苏沐晴说。“他喜欢那棵树
阿核转过头来看她。
“那棵树他好。给他吃的,给他衣服穿,教他认字。后来阿念死了。林夜在枣树下给她立了一个碑。每年都去看她。”
阿核低下头,看着石桌上的刻痕。那些不知道谁刻的乱划的痕迹。
“阿念。”它说。“他很重要的人。”
“嗯。”
阿核沉默了几秒。然后它说:“我跟他比呢。”
苏沐晴看着它。
“阿念在他心里。”阿核说。“我在他身体里。哪个更近。”
苏沐晴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阿核面前。她伸出手,把阿核肩膀上沾的一片槐树叶拿掉。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一圈焦黄。
“阿念是过去。”苏沐晴说。“你是现在。他在过去有阿念。他在现在有我。你在他身体里,但你是我在看着的。”
阿核看着她。它的眼睛里有那个亮。很小,很远,但没有灭。
“走吧。”苏沐晴说。“赵叔在等。”
阿核点了点头。它转身朝侧门走去。走了两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它看着那棵树,看了几秒。
“谢谢。”它说。
然后它走了。苏沐晴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院子,走进侧门。走廊里的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赵铁军的车停在分部后面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旧面包车,车身上有划痕,后视镜用胶带缠着。赵铁军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两件外套。
“穿上。”他把外套递过来。“晚上凉。路上要开两个小时。”
苏沐晴接过外套,给阿核披上一件。阿核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是深灰色的,拉链拉到一半,袖子长了一截。
“这是谁的。”它问。
“我的。”赵铁军说。“旧的。不穿了。”
阿核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它抬起头来看着赵铁军。“谢谢。”
赵铁军愣了一下。他看了苏沐晴一眼。苏沐晴没说话。赵铁军把视线收回来,拉开车门。
“上车。”
阿核上了车,坐在后座。苏沐晴坐在它旁边。赵铁军发动了车,面包车突突响了两声,驶出了分部后门。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叠着,像是有人在天空的幕布上涂了几笔浓墨。阿核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田地从绿色变成灰色,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沐晴。”它说。
“嗯。”
“白夜的据点里有树吗。”
苏沐晴想了想。“有。他据点后面有一片小树林。不高。但能看到光。”
阿核点了点头。它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车窗很凉。它贴了一会儿,转过头来。
“那个符文阵。”它说。“做的时候疼吗。”
苏沐晴看着它。
“白夜说不会疼。”她说。
阿核看着她。“你说过林夜怕很多东西。”
“嗯。”
“我怕疼。”阿核说。“我不知道疼是什么。但‘林夜’这个名字会让这里疼。我不想再疼了。”
苏沐晴伸出手,握住了阿核的手。阿核的手很凉。她把它捂在自己掌心里。
“很快就不疼了。”她说。
阿核低下头,看着苏沐晴握着自己的手。它没有挣开。它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放在苏沐晴的手背上。
“嗯。”它说。
面包车在夜色里往北驶去。车灯划开黑暗,照亮前面一小段路。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地和零星的灯火。苏沐晴握着阿核的手,看着窗外。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今天晚上,阿核在她旁边。林夜的身体在她旁边。白夜在城北等着。
满月在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