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龙飞的信(2/2)
林夜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很亮,没有害怕,没有反对,甚至没有担心。她只是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你不想劝我?”他问。
“劝你有用吗?”
“没有。”
“那就不劝。”
苏沐晴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的月亮。那是一轮满月,又大又圆,白得像银子。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我还没决定。”
“你决定了。”苏沐晴说。“你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你自己可能没发现。”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守夜人。”苏沐晴说。“你教我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枣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城区偶尔有灯光闪烁,像是星星落在地上。
“苏沐晴。”林夜开口了。
“嗯。”
“如果有一条路,能让所有诡异都消失。但代价是我会消失。你希望我走吗?”
苏沐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久。
“我希望你活着。”她说。“但如果活着和消失是一回事呢?”林夜问。
苏沐晴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
“那你希望我活着吗?”她反问。
林夜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炒鸡蛋已经凉了,葱花还是绿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沐晴第一次给他做饭的时候,炒鸡蛋是糊的。她那时候不太会做饭,但坚持自己做。后来她的厨艺越来越好,越来越好,好到他都忘了,她是从一个糊鸡蛋开始的。
“我希望你活着。”他说。
“那就行了。”苏沐晴说。“你想做的事,去做。我在这里。”
她顿了顿。
“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
林夜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低头,把那碗凉了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米饭很软,炒鸡蛋很香,葱花在嘴里有一点点辛辣的味道。他吃得很慢,像是在记住这个味道。
吃完之后,苏沐晴接过空碗,站起来。她伸出手,把林夜也拉了起来。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
“什么事?”
“你要去创世神殿,总得准备。”苏沐晴说。“至少得告诉其他人。还有那个守梦人——他能带人入梦,说不定也能带人进入集体无意识。”
林夜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想到守梦人的?”他问。
“你坐在档案室里看信的时候。”苏沐晴说。“我在外面坐了两个月小时,除了想你的饭,总得想点别的。”
林夜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有了一点笑意。
他们一起走上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夜忽然停住了。
他的左眼——那只夜之瞳——闪了一下。很短暂,像是一盏灯在眨眼。他感觉到脑海深处的那个声音又响了。
夜之主说:“她在等你。”
林夜知道它说的是谁。不是苏沐晴。
它说的是门后面的那个人。
那个他从未见过、但从出生起就在等他的人。
林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月光被楼梯间的窗户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台阶上。他和苏沐晴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三楼的时候,苏沐晴忽然问了一句:
“龙飞信里最后写的那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这件事’——他为什么犹豫?”
林夜想了想。
“因为他知道,我一旦知道了,就一定会去。”
苏沐晴没有再问。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林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夜之主的声音还在那里,低低的,像是远处的雷声。
它说:“快了。”
林夜没有问什么快了。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