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之主的强(2/2)
“对。”他说,“我退了。因为我看到你身体里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的身体自己动了。它比我的脑子快。”
夜之主看着他。“所以你说的‘我扶你’,是假的。”
“不是假的。”林夜说,“是真的。但我没想到你的一万年这么重。我以为你说‘重’是比方的。我以为‘一万年的孤独’是一个说法。现在我看到它了。它不是说法,它是真的。它在地上爬,它在蔓延,它在吞掉所有它碰到的东西。”
夜之主的银白色眼睛动了一下。那些黑色的东西在它脚边继续翻涌着,但它们没有再往前蔓延了。它们停在了林夜脚边一尺远的位置,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挡住了它们。
“你现在知道了。”夜之主说,“你还想让我跟你走吗?”
林夜站在冰面的边缘。他的脚下只剩下一小块白色,周围全是翻涌的黑色。他低头看着那些黑色的东西——粘稠的、活的、带着一万年重量的东西。它们在他的脚边蠕动着,像一群没有眼睛的生物在感知他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夜之主。它站在黑色中央,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没有笑,肩膀没有松,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你想让我说‘不’。”林夜说。
夜之主的银白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造这个坑,你把这些东西放出来,你问我‘你还想让我跟你走吗’——你想让我说不。”林夜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了黑色的边缘。那些黑色的东西碰到他的脚底时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因为如果我说不,你就可以告诉自己——‘果然没有人能接受我的一万年’。你就可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继续走,继续找下一个人。你不用停下来,你不用学,你不用摔。你只需要告诉自己‘没有人能扛住我的一万年’。”
夜之主的银白色眼睛猛然收缩了一下。那些黑色的东西在它脚边剧烈地翻涌起来,像被搅动的深水。
林夜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半只脚已经踩进了黑色里,那些粘稠的东西在他的脚踝处缠绕着,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很深的、像地底深处的气味。他往前走第三步,整只脚踩进了黑色里,然后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
“你的一万年很重。”他说,“比我想的重。比任何人都能扛的重。”
夜之主看着他。它没有说话,但那些黑色的东西在它脚边停止了翻涌。
“但你没问过我扛不扛得动。”林夜又往前走了一步,“你直接假设我扛不动。你把我推到边界上,然后等我退。你等我退的时候,你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夜之主站在原地,银白色的眼睛看着林夜一步一步地走进黑色的包围中。那些黑色的东西在他脚下发出细密的声响,但不再翻涌了,反而在他走过的地方慢慢变薄了,变淡了,像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我扛不扛得动,是我的事。”林夜走到它面前,站在它一尺之外。他的脚已经踩在了黑色的最深处,但那些黑色没有爬上他的小腿,没有吞没他的膝盖。它们只是贴着他的脚面,安安静静地待着。
“你的一万年重,我就多花点力气。你的一万年深,我就多走几步。你说我没有问你有多重——我现在问了。你告诉我,你的一万年有多重?”
夜之主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片一直平静的湖面终于动了。从最深处涌上来的东西这次没有被压回去——它们涌到了表面,在瞳孔里翻涌着,像一片被暴风雨搅动的大海。
它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沙哑的、沉重的、像是一万年攒下来的东西在同一个瞬间被翻了出来。
“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