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上岛(2/2)
第一个目标——幽影母体——释放了十二万人之后,我在路上经过的一个村子。村口有三棵老槐树。我当时在路边看到村子里的烟囱在冒烟。有人在吃晚饭,有人在热灶,有人在家里坐着等天黑。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暗从后座直起身,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你去那里,是想把种子种在村口的老槐树
嗯。那三棵树的根连在一起,长了几十年了。地底下有它们互相缠住的根系。那颗种子种下去之后,不会被水冲走,不会被土埋太深,也不会被人踩碎。它会在树根之间找到一个能待很久的位置。
苏沐晴听着他说。他的语气是平稳的,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反复想好了每一步的事。他在规划那颗种子的归宿,像一个人在给一件重要的东西找一个永远不会被打扰的角落。
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下午的时候,路两侧开始出现了一些他熟悉的风景——那个他在路边摊停下来吃过面的小镇,那个他住了一夜的小旅馆,那家老太太坐在门口择韭菜的旅馆门口。他放慢了车速,但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西开,穿过了一片正在返青的麦田,然后在一条岔路口拐了进去。
村口到了。
三棵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树冠比一个月前更密了,枝叶在春风中沙沙地响着,像三个站在一起聊天的人。树下有一片被踩实了的土地,有些地方长了新草,有些地方还是裸土。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移动的光斑。
林夜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发芽的枝条。枝条上的新叶是嫩绿色的,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浅黄,像刚被水洗过的纸。
他蹲下来。在最大那棵槐树的根部,有一小片被落叶覆盖着的松软泥土。他用手把落叶拨开,指尖碰到土的时候感觉到它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下午之后还残留着余温。他用手指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坑——不深,大概两指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粉白色的种子。
他把种子放进坑里,用土轻轻盖住。土盖上去的时候种子表面最后一点暖粉色也消失了,被泥土覆盖之后它变成了一颗普通的、安安静静待在地下的东西。
他站起来,站在树根旁边,低头看着那一小块被翻动过的泥土。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正好落在那个位置上,像一盏被树冠拧亮的小灯。
苏沐晴下了车,走到他旁边。她看着那块泥土,又抬头看了看那三棵老槐树。
它会在这里长吗?她问。
不会。林夜说。它不是长成树的种子。它是愿望被安置好之后安安静静待着的那种种子。它不需要发芽。它只需要待在一个不会被忘记的地方。
林暗也下了车,蹲在那块泥土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像在陪那颗种子待一会儿。
墨羽从车上下来,站在较远的地方。她没有拿出画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棵老槐树和被翻动过的那一小块泥土。
林阳最后一个下来。他走到树根旁边,弯腰捡起了一片掉落的槐树叶子。叶面是嫩绿色的,还带着春天初生的那种柔软的质感。他把叶子轻轻放在了那块泥土上,像在给一棵刚种下的东西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子。
五个人站在三棵老槐树下。春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树叶在低声说话。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们身上和地面上投下细碎的、移动的光斑。
林夜站在树下,看着那一小块被盖上了叶子的泥土。左眼的银环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那颗种子就在脚下的泥土里。它和他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它安静地躺着,正在被老槐树的根须慢慢地、轻轻地包裹住。
走吧。他说。
他转身走回车上。其他人也依次上了车。面包车发动起来,在村口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驶离了那个村子。
后视镜里,那三棵老槐树在春光中越来越小。它们的树冠像三把撑开的深绿色的伞,给那一小片泥土提供了一个永远不会被日晒雨淋透了的、安稳的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