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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好,苏沐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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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走后的第一个小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夜灯电流的嗡鸣。

苏沐晴坐在椅子上,外套还搭在椅背上,她没有拿开,就坐在上面。她的身体微微朝床的方向倾斜,但眼睛看着窗户。床上的人也没有说话。它保持着那个挺直背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练习什么。苏沐晴用余光看到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问。

“数。”它说。

“数什么。”

“数我在这里坐了多久。”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出去过一次。回来了。白夜来过。走了。我想知道你还会不会出去。”

苏沐晴转过头来看它。夜灯的光照在它脸上,那张脸平静得让人发冷。它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报告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怕我走?”

“我不知道。”它说,“我不记得怕是什么感觉。但你说‘你别对我好’的时候,我这里——”它把手按在胸口。“——这里缩了一下。我想那个可能是怕。”

苏沐晴把视线移开了。她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手说话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是林夜醒不过来。现在她知道了,最坏的结果是林夜醒过来了,但醒的不是他。

“你叫什么。”她突然问。

“林夜。”

“你说过你不是林夜。”

它沉默了几秒。“那我叫什么。”

“我问你。”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它把手指一根一根展开,又一根一根收拢。苏沐晴看着那双手。那是林夜的手。她牵过无数次的手。手心有薄茧,是握刀磨出来的。指腹上有细小的疤,是训练时留下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认得。

“我没有名字。”它终于说。“我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林夜’这个词。它在我嘴里,像一颗糖,含着,化不掉。我想它就是我的名字。”

“那不是你的名字。”苏沐晴说。她的声音很平,但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平来压住别的什么东西。“那是他的名字。他叫林夜。你不叫。”

“那我叫什么。”

苏沐晴张了张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她把一个东西从“林夜”这个身份里往外推,但她没有另一个身份可以给它。它没有名字。它没有过去。它只有这具身体和“林夜”这个它捡来的词。

“你没有名字。”她说。

它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它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没有委屈。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苏沐晴看着它。她想起小满说过的话。小满说这个身体上有两种颜色叠在一起。黑色的是夜之主的残存意识,红色的是林夜的爱。她看着床上的人——这个自称“林夜”、按着胸口说“疼”、学着挺直背的东西——她想知道它身上是什么颜色。

“你恨我吗。”她问。

它抬起头来看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

“为什么要恨你。”

“我把你从林夜的身份里推出去。我说你没有名字。我说你不是他。”

它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苏沐晴的心口又紧了一下。因为歪头的角度不对。林夜歪头的时候头会微微往右偏,眼睛会眯起来,嘴角会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它歪头的时候头往左偏,眼睛不眯,嘴角不动。

“我不恨你。”它说。“你说的是真的。我不是他。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不做他。”

苏沐晴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我醒过来的时候,”它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你说‘林夜’。你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脸上有东西。很亮。你眼睛里也有东西。很亮。我喜欢那个亮。我想让那个亮再多一点。所以我叫自己林夜。因为你说‘林夜’的时候,那个亮会出现。”

苏沐晴把脸转开了。她看着窗外。围墙上的灯还亮着,树影还在晃。她的眼睛很热,但她咬住了嘴唇内侧。她不想在这个东西面前哭。

“但你后来不亮了。”它说。“你说‘你不是林夜’的时候,那个亮就没了。你说‘你别对我好’的时候,亮也没了。我想让那个亮回来。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苏沐晴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她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床。她的肩膀在抖,她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一个用了林夜身体七天的人,一个按着林夜胸口说“疼”的人,一个学着挺直背的人——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它不知道“让那个亮回来”这句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别说话。”她说。她的声音是哑的。“你让我站一会儿。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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