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1/2)
冬天来了,又走了。
院子里的枣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是一双瘦削的手。小树也落了叶子。它太小了,枝干只有手指那么粗,落光了叶子之后,看起来像是一根插在土里的细棍。林夜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看它一眼。看它还在不在。看它有没有被冻坏。它一直在。没有长高。但也没有枯。它的皮还是青的。靠近根的地方,那个新芽还在。很小。很嫩。裹着一层薄薄的膜。像是在等春天。
冬天里,林夜变薄了两次。
一次是腊月。天很冷。他坐在门槛上,苏沐晴端了一碗热粥过来。他伸出手去接。手指穿过了碗。滚烫的粥洒在他腿上。他感觉不到烫。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苏沐晴蹲下来。用袖子擦他腿上的粥。她的手在抖。她擦了很长时间。擦到腿上什么都没有了。她还在擦。林夜把她的手拿开。握着。很暖。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但没有泪。
“我没事。”他说。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稳。
第二天他好了。手能端住碗了。腿能感觉到冷了。他坐在门槛上喝粥。粥是温的。刚好。苏沐晴坐在旁边。看着他喝。一句话没说。但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很轻。很暖。
第二次是正月。他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脚忽然踩空了。不是真的踩空。地面还在。但他感觉不到。他站在地上,但没有踩实的感觉。像是站在雾上。他站在那里,不敢动。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父亲伸出手。林夜抓住了。很实在。很暖。
“往前走。”父亲说。
林夜迈了一步。很实。又迈了一步。很实。父亲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
“你分给我们的,”父亲说,“我们在接着。你不用担心。”
林夜站在院子里。踩在地上的脚很稳。他看着父亲。父亲瘦了。也老了。但手很稳。很暖。
“我知道。”林夜说。
然后春天来了。
来得悄无声息。某天早上,林夜坐在门槛上,忽然闻到了一种味道。泥土的味道。湿润的、松软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泥土味。他抬起头。院子里的枣树还是光秃秃的。小树还是那根细棍。但空气变了。变得软了。变得暖了。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是刀割。而是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推着他。
“春天了。”苏沐晴站在枣树下,仰着头看那棵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有一个很小的鼓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她在看。她看得很仔细。
“要发芽了。”她说。
林夜站起来。走到小树旁边。他蹲下来。看着那根细棍。靠近根的地方,那个新芽还在。裹着膜。但膜色的枝干上点了一下。
“它也在长。”他说。
苏沐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芽。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那个膜。很轻。像是碰一个刚出生的东西。
“春天了。”她说。
那天下午,林夜坐在门槛上。父亲从屋里走出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春天午后。阳光很暖。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还是光秃秃的影子。但影子比以前长了一点。因为太阳的角度变了。父亲看着院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我在里面的时候。最想的就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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