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夜行动(2/2)
林夜闭了一下眼睛。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说。我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这坐着。
苏沐晴往前走了一步。她现在离他只有两步远,近到能看见他外套领口没有翻好的边角。她伸手,帮他把领子翻正了,手指碰到他脖子侧面的时候是凉的。
她说:你要走,我就跟着你走。
林夜低头看着她刚刚翻好的领口。那地方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在夜风里慢慢消散。他有很多话想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在这等着就行。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但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他知道她不会听。她不是来劝他的。她是来通知他的——你走,我就走。
林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连包都没带。
苏沐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然后抬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浅的、称不上笑的表情。
包在门厅里。她说。我放那了,等你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防你说你回去吧,我可以说包都收拾好了,你找不到理由赶我。
林夜看着她。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也没有去理,就让它乱着。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他从苏沐晴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见院门旁边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影——林暗。他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林暗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个位置,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说了一句:哥,白夜让我跟着你。
林夜说:他让你跟着我?
他说你可能会半夜走。让我在门口守着。林暗顿了顿。他前天就跟我说的。
林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背着包,站在院墙根的木板堆旁边。他计划了三天的半夜出逃,设计了路线、时间、落脚点,确保不惊动任何人。他以为自己算好了一切。
但有人三天前就等在了他将会经过的路上。
苏沐晴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朝门厅的方向走过去,推开门,从门厅的挂钩上取下了一个不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的,塞了东西,确实是早就收拾好了的。她走出来,把包甩上肩膀,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林暗已经走到了院门口。他推开了那扇铁皮门,门轴居然没有发出声音——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油,滑润得没有一点阻碍。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隔得很远,中间有大段的黑暗。
三个人站在门里门外。
林夜还站在原处。他的左眼深处,那根银色的丝线又轻轻颤动了一下,像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翻身。他没有去管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是伸直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坐在三楼的房间里,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他以为接下来的路是他自己走完的。
他抬起头。
苏沐晴在路灯底下看着他。林暗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都在等。
林夜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然后抬脚,朝门口走过去。路过苏沐晴身边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说:你头发乱了。
苏沐晴伸手拢了一下耳边散落的头发,没有看他,说:风大。
林夜穿过院门,走进巷子里。苏沐晴跟在他身后,林暗把铁皮门重新合上,也跟了上来。三个人在窄巷子里排成一列走着,脚步声在两边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变成细碎的、重叠的回响。
巷子尽头是街道。
夜很深了,街上没有人。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三个高低不一的黑色的洞。林夜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左眼里的银色丝线安静下来了。
他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接下来的路。开车南下,沿高速走四个小时,凌晨抵达原兴城外围。中途不停车,不休息。
他不会想到的是,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那栋三层的旧楼里,还有两个人也在收拾东西。一个在磨刀,刀锋在月光下映出一道冷冷的白线。另一个在整理画板,把炭笔一支一支削尖,整整齐齐地码进布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计划的一个人这件事已经失败了。
但他会知道的。
在去往原兴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