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父亲的回答(2/2)
林夜在他对面坐下来。苏沐晴坐在旁边。白夜看着林夜的眼睛——左眼黑色,右眼黑色,两只眼睛都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他看了很久,然后问:“它还在里面?”
“在。”
“它说了什么?”
林夜想了想。“它说它要跟我走。”
白夜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微微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手指沿着字行滑过去,停在一行字上面。“我父亲最后那句话——‘它走的时候’——你现在知道后面该写什么了吗?”
林夜看着白夜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沉,里面有一种等了太多年之后已经不再着急的等待。他说:“你父亲想写的是‘它走的时候,像一个人’。但他停笔了。因为他不确定它到底是走了还是没走。”
白夜的手指停在了纸页边缘。
“现在我知道了。”林夜说,“它没有走。它只是停了。它停在了我身体里。它还在。”
白夜把那页纸慢慢翻过去,合上了笔记本。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自己指节的纹理上,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变小了一些,从沙沙的密响变成了稀稀疏疏的滴答声。天光亮了一点点,灰蓝色慢慢褪去,露出底下浅浅的白色。
“它停在你身体里,”白夜终于开口,“然后呢?”
“然后我带着它。”林夜说,“它走了一万年,走不动了。我走了六年,还能走。我带着它往前走。”
白夜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林夜的左眼移到右眼,又从右眼移回左眼。然后他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进了风衣口袋里。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点点。
“雨快停了。”他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父亲留下的那句话——‘他长大了会来找你的。你不要让他太疼。’——夜之主跟我说过。在我父亲的第二十三年里,它反复地提起这句话。它记了一万年的东西不多。你父亲那句话是它记住的少数几件之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灰色风衣照成了暖融融的浅褐色。
林夜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雨停了。枣树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在重新露脸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蓝得发白,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里倾泻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把那些水洼照成了一片一片碎银。
苏沐晴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十二颗印记和那颗银色光点的温度混在一起,暖融融地脉动着。
“第七夜还没到。”林夜说。
苏沐晴侧过头看着他。“第七夜?”
“昨晚那个是第六关的后续。第七夜还没有正式来。它说等我把前面六关都走完,第七夜才是最后一关。”林夜看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枣树,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着,“但它昨晚已经停了。所以第七夜可能不会像前六夜那样了。”
苏沐晴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枣树上最后一颗水珠从叶尖滴落下来,砸在树根旁边的水洼里,溅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那第七夜会是什么?”她问。
林夜想了想。“可能是告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把那十二颗印记照得暖融融的。院子里的水洼一片一片地变浅了,水汽从地面上升起来,在阳光下化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枣树的花苞在雨后的阳光里又开了一些,黄绿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