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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对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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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没有再睡着。

他从梦里醒过来之后就一直醒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从枣树枝桠之间慢慢移过去,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一弯银白色的细线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淡影,被云遮住了大半。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就靠在床头上,闭一会儿眼,又睁开,看一会儿月亮,又闭上。苏沐晴在床边趴了一会儿,后来撑不住了,头歪在他的膝盖边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带着睡熟时那种细碎的鼻息声,像猫在打呼噜。

林夜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她的发丝软软的,从指缝间滑过去,带着一点点洗发水的淡香。他碰了几下就收回了手,怕把她弄醒。

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守梦人推门进来了一次。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着猫步走进来的,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人,看到苏沐晴趴在林夜膝盖边上睡着,表情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夜。

你没睡?

睡不着。林夜说。

守梦人走到床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盘腿坐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看了林夜一会儿,说:你的梦还在亮。

什么?

我说你的梦还在亮。守梦人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感知什么,大部分人从梦里醒过来之后,梦就像灯一样灭了。你的不一样。你的梦还在那里亮着,银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你醒着,但你的梦没关。

林夜沉默了一下。这正常吗?

不正常。守梦人说,这意味着你和夜之主的连接在变深。它的存在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夜里了。你醒着的时候,它也在你的意识里活动。它像个钉子,钉进去了一半。白天你能感觉到它,但你压得住。晚上的时候它松动一点,就能动一动。

那它白天能动吗?

守梦人想了一下。动不了太多。白天的世界是醒着的世界,守夜人的结界、外界的干扰、你自己的意识活动,都会压着它。但如果你白天太累了、太虚弱了,它的压力就会小一些,它就能往外推一点。

林夜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颗银色光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还在。十五岁的他还在那里面。

守梦人,他忽然开口,你见过夜之主吗?

守梦人摇了摇头。没见过。我只能在门外看。门缝里漏出来的颜色我见过,但夜之主本身——它不露脸。它不站在门口。它只在最深处活动。

那你见过和夜之主相关的什么东西吗?

守梦人想了想。我见过它的影子。有一次,第十二任容器做最后的梦的时候,白夜的父亲——他梦里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深紫色又变成黑色,在彻底变黑之前的那几分钟里,我透过门缝看见了一道影子。很长,很黑,没有形状。像一团墨汁倒进了水里,正在扩散。那时候我就知道,夜之主不是一个人形的东西。它更像一种——状态。一种本身。人形只是它为了方便跟容器沟通才捏出来的壳。

林夜看着守梦人的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一个他见过很多次的天气现象。但林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了。

你还见过别的吗?林夜问。

守梦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见过你在梦里哭。

林夜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夜,你走迷宫的时候,经过第六十七段,阿念那一段。你站在那扇门前看了三秒钟,然后你走过去了。但你走过去的时候你的睫毛湿了。我看不到眼泪,但你的脸上有一条水光。很短,大概一秒钟就干了。

林夜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不该说这个的,守梦人把目光移开了,但我觉着你应该知道,你在梦里的时候,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林夜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说:谢谢。

守梦人说:不用。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窗外的云散了一些,月亮又露出来了,比刚才更细了,像一根银线挂在半空中,随时会被风扯断。苏沐晴还在睡,头歪在林夜膝盖旁边的被子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

天快亮的时候,林夜终于有了睡意。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身体慢慢滑进被子里,枕头的凹陷正好托住他的后脑勺。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看了看苏沐晴——她还趴在那里,脸侧着,枕在他膝盖旁边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被子上。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想,天亮之前还能睡两个小时。

但他刚闭眼不到五分钟,苏沐晴就醒了。她抬起头,先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睡着了,然后伸手理了理被他压乱的被角,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她去卫生间洗了脸,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她又坐回椅子上,看着林夜睡觉的样子。

天光慢慢亮起来,从灰蓝色变成淡金色。枣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窗外传来。

林夜睡到早上八点才醒。醒来的时候苏沐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重新扎过了,坐在床边看书。一本很薄的册子,封面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听到床上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林夜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多。睡够了。

林夜看着她。她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他放心了一些,然后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在梦里夜之主说的那句话——第四夜让你看到你现在最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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