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夜的解释(1/2)
粥是白粥,熬得很烂,米粒全都开了花,稠稠的一碗,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苏沐晴还切了几片酱菜放在碟子里,深褐色的酱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边上点缀着几粒芝麻。
林夜坐在床沿上,端着碗慢慢喝。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像是三天没吃饭的胃需要重新适应食物的存在。苏沐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喝,不说话。
一碗粥喝完的时候,白夜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还是那本磨白了边角的旧笔记本,封面朝下扣在掌心。他看了一眼林夜手里的空碗,又看了一眼苏沐晴,然后在林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吃饱了?白夜问。
林夜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
白夜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手指沿着字行缓慢地滑下去,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我把你昨晚的情况整理了一遍。有一些推测,你先听听。
林夜靠在床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你说。
第一关是,夜之主把你带进了它自己的世界。白夜说,那是它一万年前生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它在那个地方跟你对话,告诉你它的来历。你认为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夜想了想:展示实力?
一部分。白夜说,展示那个世界的绝对无,本身就是在告诉你——它从那里来,它的本质就是。你站的地方就是它的故乡。它让你踩在上面,让你感受那个地方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压迫感。这是一种心理施压。一般人站在那种地方,十分钟就会崩溃。
我没崩溃。
对。所以它换了一种方式。白夜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它开始跟你说话。它告诉你它在这个世界上走了很久,看了很多东西,看不懂。它告诉你它钻进人的身体里是想用人的心去体验。你注意到了吗——这一段,它的态度变了。
林夜回忆了一下那片黑暗中的对话。前面的欢迎来玩带着调侃和居高临下。后面的我站在一棵树前面站了很久,久到树枯死——那种调子完全不一样了。
它好像……在跟我说心里话。林夜说。
你用了很准确的词。白夜看着他,心里话。一万年来它可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不是没有机会,是前面十二个人没有一个让它愿意开口。你是第一个。
苏沐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它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林夜问。
白夜合上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我在想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注意过,夜之主每一次吞噬容器——都是的。前面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在梦境里和它进行过对话。它直接用力量把他们的意识碾碎,然后占据他们的身体。只有你,它先把你拉进它的世界,先给你看它的底色,先问你怕不怕,先告诉你它的过去。
所以——
所以它在软化。白夜说,不是它变弱了,是它主动选择了一种更慢的方式。它在考察你,但同时也给了你一个机会——了解它的机会。
林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四四方方的白胶布。药液已经输完了,林阳半小时前来拔了针。留置针拔掉之后,手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周围一圈淡淡的瘀青。他用拇指按着那个小点,过了一会儿松开,红点还在。
它有目的。林夜说。
当然有。它的目的始终没变——占有你的身体,成为你,活在你的世界里。白夜说,但方式变了。它从前十二次里学到了一件事:硬吞不行。硬吞只能得到一个空壳。它要的是一个身体,一个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容器。因为只有这样,它才能通过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心,真正地活一次
林夜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它在等我主动让它进来?
白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它设下这个游戏,一关一关地考你,不是要击垮你。是要让你在每一关里都。撑住了,你就变强了。你变强了,你的身体就更适合做容器。你的意识越强,它住进来之后体验到的就越真实。它要的不是一个破烂的、崩溃的躯壳。它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人。然后把那个人的一切都接过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夜抬起头,看着白夜的眼睛。那我该怎么办?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摩挲着皮革封面磨白的边角。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父亲在第二十三年的记录里写过一段话。他说——夜之主不是在用规则约束你。它是在用规则约束自己。它给自己设了上限。只要你在它的规则里赢了它,它就认。
认什么?
认输。白夜说,夜之主活了一万年,但它身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质——它讲信用。它定了规则,就会遵守规则。它说通关了你就赢,那就是赢。它不会耍赖。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林夜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每一关都赢。
对。而且你不能只赢一次。你要一直赢。赢到它把所有的关卡都出完——然后它要么认输,要么——
要么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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