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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黎明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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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赶路。

面包车在沿海的一条岔路上开了十几分钟,路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沙滩。沙子是浅黄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平整而细腻,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远处有礁石,黑色的,像几头伏在海边睡觉的兽。海浪声从黑暗中传来,持续的、均匀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节奏。

林夜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今晚在这里歇。

没有人有异议。五个人下了车,踩过沙滩,在离海水几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沙子还是温的,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余温从地表下渗上来,贴着人的身体。林夜坐在最中间,面朝大海。苏沐晴在他右边坐下,林暗在他左边隔了两个身位的地方坐下来,林阳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刀放在身侧。墨羽在最后面,靠着面包车的轮胎坐着,膝盖上摊着画板,但没有画。

月亮很亮。把海面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流动的绸缎,波浪在月光中缓慢地起伏着,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皮肤。远处的海平线是模糊的,和夜空融成了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星星在头顶亮着,密的,像被谁抓了一把碎银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林夜坐在沙子上,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他的外套敞着,里面那件深色的长袖T恤的领口微微敞着。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飘去。他的左眼的银环在月下很亮,比白天显眼得多,像一枚被月光点亮了的戒圈。

苏沐晴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月光中轮廓分明,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清楚了。他瘦了,这一路上瘦了不少。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微微抿着,像一个人在完成了什么事情之后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一会儿。

在想什么?她问。

林夜的目光落在海面上。月光在波浪之间跳跃着,像无数细小的银鱼在同时翻跃水面。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他不想漏掉细节的东西。

在想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左眼的感觉比昨天轻了一些。他说。之前每一次用完之后都会更重,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处理完灾厄之卵之后,夜之种变得更小了,但更密了。它不往外扩了,它在往中心收。

收是什么意思?

像一颗果子正在干缩。它的体积在变小,但它的重量没有变。那些被它吸进去的能量没有消失,它们被压缩了,压成更小体积里更密实的东西。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眶。它可能不会像我想的那样,在某一天突然。它可能在用另一种方式完成。

什么方式?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像一颗被放了太久的种子。它不会发芽了,但它也不会死。它就停在那里,变成一个很硬的东西。你带着它,但它不再长大了。

苏沐晴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像在说一件他反复想过很多次才得出的结论。他的指尖在左眼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了下来,重新撑在身后的沙子上。

你能确定吗?她问。

不能。但今天早上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它不动了。不搏了。像一颗被放进了静止水里的石子。

苏沐晴没有接话。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前方的海面。月光照在波浪上,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沙滩上铺开然后又退回去。她听着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一座巨大的钟摆。

远处林暗站了起来。他走到海水边缘,站在浪花能碰到脚尖的位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沙上。他弯下腰,从脚下捡起了什么东西,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回来,在林夜旁边蹲下。

他把手摊开。掌心里是一颗圆形的、灰白色的卵石,被海水冲刷了很久,表面光滑得像一粒大号的珍珠。他在林夜面前晃了一下,像在展示一颗他刚发现的宝贝。你摸一下。

林夜伸手碰了一下卵石的表面。凉的,光滑的,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玉。他把它从林暗的掌心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掂了掂。

哪里捡的?

就在浪边。刚才看到了,觉得可以收着。林暗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林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颗卵石。它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他把它握在手里,指尖拢住了它,感觉到它的凉意正在被他的体温慢慢中和。他侧头看了看苏沐晴,又看了看坐在更远处的林阳和靠在车胎旁画画的墨羽。五个人在沙滩上散落着,各自的位置不同,但没有一个人是空着的。

苏沐晴偏头,也看到了他手里的卵石。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她站了起来,朝海水走去。她的步子不慢不快,鞋踩在湿沙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她走到浪边的时候弯下腰,在月光下的浅水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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