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眠之夜(2/2)
林夜没有回答。
你在怕什么?
林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左脸照得明亮而清晰。左眼的银环在光中像一小片凝固的铂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个完整的句子,但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
不睡了。
他转身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回了驾驶座。他没有调整座椅靠背,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片被高杆灯照亮的空地上。
苏沐晴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她能听到远处的公路上有车驶过,声音从近到远地滑过去,像一根被拉长又放开的弦。她走回车的后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没有躺下。她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靠着座椅,面朝前方。她的视角正好能看到林夜的侧脸和方向盘上他搭着的手。她像他一样,没有躺下。
夜很深了。服务区的灯嗡嗡地响着,把整片停车区照得亮如白昼。偶尔有一辆卡车驶进来加油,引擎的轰鸣声短暂地占领了空气,然后又退去,留下更深的安静。
墨羽的呼吸声从后排传来,均匀而绵长。林暗也回到了车上,靠着另一侧的门,闭着眼睛。林阳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格,头歪向一侧,呼吸也慢慢变平了。车里四个人,三个人睡着了,一个人半睡半醒。
还有两个人醒着。
林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眨过,目光像被钉在了挡风玻璃外面的某一点上。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苏沐晴透过座椅的缝隙看着他,看着他的左眼边缘那圈银光在持续的亮——不闪烁,不减弱,像一个被拧到了最低档但始终没有关掉的灯。
他在保持清醒。用意志力把困意压下去,把闭眼的冲动挡在外面。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闭眼之后再睁开,左眼里的那颗种子已经完成了的最后一步。他怕他睡着之前还是林夜,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让自己的视线和林夜的后脑勺平行。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车内的安静传到他耳朵里。
林夜。
我在你后面。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明显,但她看到了。他在听到那四个字之后,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了半寸。
……嗯。
苏沐晴把座椅靠背往后放了一格,但没有躺平。她靠着座椅,面朝前方,视线落在他的左耳和肩膀之间的那个角度上。她能看清他左眼的银光从侧面透出来的那一点亮度,像一颗远处岛屿上亮着的灯塔。
窗外的路灯还在嗡嗡响着。风低低地吹过水泥地面,把几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两个人都没有睡。
天还很长。东方还没有泛白。
但苏沐晴在他身后坐着。
他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