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眠之夜(1/2)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找旅馆。
车开到一个服务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服务区不大,加油站后面有一片空着的停车区,几盏高杆灯把水泥地面照得惨白。林夜把车停在一盏灯底下,熄了火,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有说话,沿着服务区边缘的水泥路走了一段。路两侧是野地,枯草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着,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灯的光柱划过来又划走,像一柄缓慢挥舞的荧光剑。他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站住了,靠着路边的铁护栏,面朝野地的方向。
苏沐晴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暗的轮廓,像用剪刀在夜色里剪出来的一个形状。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在那里站一整夜。
但她没有跟过去。她没有下车,没有走到他身边去问他怎么了。她只是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的轮廓,看着他在黑暗中保持着同一种姿势。
墨羽在后面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她的画板搁在膝盖上,手还搭在画板边缘,像随时准备拿起来接着画。林阳也没有睡,他半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面朝前方,刀的轮廓在他腿侧被路灯的光拉出一道影子。林暗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也下了车,但没有走近林夜。他蹲在车尾的阴影里,像一只守夜的猫。
苏沐晴看着林夜的背影。她看到他的右手抬起来,摸了一下左眼。那个动作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但他的手臂抬起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原处。他的手在眼眶上停了四五秒,然后放下来,垂回了身侧。
她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的左眼。她说。你摸它了。
林夜没有转身。他依然看着前方那片黑暗的野地,像在辨认什么极远处的东西。有东西在长。
什么东西?
夜之种。它刚才搏了一下。比以前更重。
苏沐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野地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她能闻到林夜外套上残留的海水咸味,和岛上那种潮湿的气息混在一起,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比以前更重——她重复了一下。是它在长?
它在成熟。方知远说的那个过程。林夜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到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手心朝上。第一阶段是,它钻进我的眼睛里扎了根。第二阶段是,它长根须缠住周围的组织。第三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夜风吹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第三阶段是。它长出果实,果实里是夜之主的意识碎片。等到果实完全成熟的时候,我这个人就没有了。它会替代我,成为新的夜之主。
苏沐晴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路灯的余光中隐约可见,深浅交错的,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地图。
还有多久?她问。
林夜把手收回去,放进了口袋里。本来有两个半月。现在——可能不到一个月了。
你算了。
嗯。从幽影母体之后我就开始算了。每用一次夜之瞳,它就长一截。幽影母体我用了三分之一。焚天之火用了四分之一。虚空行者用了大概五分之一。灾厄之卵——他沉默了一瞬。用了可能一大半。
苏沐晴没有算具体的天数。她不需要算。她知道不到一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每过一天,那颗种子的外壳就硬一分;每闭一次眼,夜之主的意识碎片就在他大脑深处多渗入一层;每睡一觉,他醒来之后可能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认出她。
你今晚要睡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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