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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苏沐晴的观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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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他看了她两秒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他不认识的东西。然后他的瞳孔聚焦了——那种不认识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出来了的微光。

……苏沐晴。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刚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你做了一个梦。她说。

林夜眨了眨眼睛。他坐直了一些,手撑着舱壁,慢慢把身体从靠着的状态调整到直立的状态。他抬手揉了揉左眼,手指在眼眶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梦到了什么?苏沐晴问。

林夜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海面,船正在靠近码头,岸上的房子和树从模糊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逐渐清晰的轮廓上,像在确认那些东西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梦到了海。他说。

海平面是平的那种海。没有人,没有船,没有鸟。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水和天。我站在水面上,找不到岸在哪里。

苏沐晴看着他。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深处有一种雾蒙蒙的东西,像一块被磨花了的玻璃。他还在看岸边那些越来越近的房子,但他在看那些房子的时候像是在看一样他不太确定是否真实的东西。

你后来找到岸了吗?她问。

林夜沉默了一下。……有人叫我了。我听到有人叫我。就醒了。

他把手从眼眶上放下来。左眼的银环还在,但亮度已经降到了的范围——那种他清醒时能控制的亮度范围。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上,站起来,走到船头。

苏沐晴跟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露出他完整的额头和紧抿的嘴唇。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更薄了,像一张被晒了太久的纸,边缘开始卷曲。

老付把船开回了码头。柴油机关掉的那一刻,码头的嘈杂声一下子涌了上来——有人在说话,有自行车铃在响,有小孩在追一只猫跑过去。那些声音密集而琐碎,像一把撒在石板上的豆子。

林夜翻过船舷,跳上了码头。他站在水泥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和沾满黑色沙粒的鞋子。他用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蹭,把那些黑沙蹭掉了大半。

其他人陆续下船。苏沐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蹭鞋底的动作。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花心思才能做完的事。

林夜。她说。

你的左眼。你刚才醒来的时候——看了我两秒钟才认出我。

林夜停住了蹭鞋的动作。他直起身,看着前方码头上那些正在卸货的渔工和买鱼的人。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照在他们手里的鱼和筐上,照在水泥地面的水渍上,反着一层湿漉漉的光。

……那两秒钟,他开口,我在想你是谁。

苏沐晴没有接话。她站在他旁边,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码头特有的鱼腥和柴油味。

林夜把视线收回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是清晰的,是在看她的方式。他看了她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我下次会更快认出你。

他说完之后就转回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苏沐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走路的步子还是稳的,还是以前的节奏,没有摇晃,没有迟疑。但她在想那两秒钟——他在想你是谁的那两秒钟——里面发生的到底是什么。

是夜之种在那一刻占据了他的大脑,把他认识的那个世界的索引表暂时性地抽走了。还是他的大脑自己出了问题,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电脑开始出现内存碎片,读取文件的时候会卡顿两秒。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两秒不是第一次了。在虚空行者之后,她就已经注意到他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停顿。焚天之火之后,那些停顿变得更频繁了。而现在——在处理完灾厄之卵之后——两秒钟的你是谁已经出现了。

她跟着他走回停车的地方。五个人重新上了面包车。林夜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没有马上发动引擎,他靠着椅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码头和海面,看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他插进钥匙,发动了车。引擎声响起来的时候,车内的空间被那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填满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苏沐晴坐在后面,她的视线和他对上了。

走吧。他说。

他把车开出了码头,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个海边小镇。车窗外,海在慢慢后退,从一片完整的蓝色被路边的房子和树切成碎片,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夜开着车。左眼的银环在阳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苏沐晴知道它还在那里——在瞳孔的边缘,像一枚戴了很久的戒指,已经和皮肤长在了一起,摘不下来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路的延伸方向。

她会看着他的。每一秒都看着。下一次再有那两秒钟的你是谁,她会在他开口之前就告诉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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