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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苏沐晴的观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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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船上,林夜睡着了。

他靠着船舱的壁板坐在地上,头歪向一侧,下巴几乎要抵到肩膀上了。他的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点极轻的声响能证明他还活着。海风从他敞开的领口灌进去,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颤动,他也没有动。

苏沐晴坐在他对面。她看着他,从他上船坐下来的那一刻一直看到现在。船从那个黑色岛屿开出来快四十分钟了,她在这四十分钟里几乎没有移开过视线。

她在观察他。

他的左眼闭着,但眼皮底下偶尔会闪过一道极细的银光,像闪电在云层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手指是放松的、自然弯曲的,但每隔几分钟,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会同时抽动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电了一下。他的嘴唇——干裂的、脱皮的嘴唇——在睡梦中偶尔会动一下,像是要说但还没有说出声的话。

他睡了多久了?墨羽坐在旁边,声音放得很轻。

从船离开岛到现在。苏沐晴说。快四十分钟了。

他平时不睡这么久。

苏沐晴的视线没有离开林夜的脸。她的瞳孔里有一圈极淡的浅金色在旋转——时间回溯在以极低的频率运行。她在看的不只是现在的林夜,她还在看他过去的某一段,像在翻一本很久以前合上的书,想找出某个被夹在书页之间的书签。

她看到的东西是破碎的。从岛上下来的那个瞬间开始往后推——林夜走到船边,翻过船舷,走进海水里。他在水里走了几步,然后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在辨认方向。他的身体在往前走,但他在某一瞬间停下来看了左前方一眼——那个方向没有船,没有岛,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上船之后他坐下来,靠着舱壁,闭上了眼睛。当时船还没开,老付正在发动柴油机。在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林夜的嘴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持续了半秒。苏沐晴当时没有看到他说的是什么,但她现在用时间回溯回放的时候看到了。

他说了两个字。口型是:到了。

到了。到了哪里?他明明还在船上,船还没开,他们还没有离开那座岛的范围。他说的是到了什么地方?

苏沐晴把时间回溯再往前推了一截。推到了林夜在卵壳上跪着的时候。那个画面她当时没有看到——她站在凹陷外面,只能看到薄膜底下透出来的暗红色和银色的光。但现在她用时间回溯看清楚了。

林夜跪在卵壳上,银光从他的左眼倾泻而出。他的表情不是痛苦的,也不是专注的。是一种正在听的表情——微微偏着头,像在分辨远处传来的什么声音。他的嘴型在变化,在做出不同的形状,像在跟随某种节奏在念什么东西。苏沐晴试图辨认那些口型。

……不要。……回去。……不是这里。

那些口型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在几个频道之间跳动时漏出的只言片语。她的时间回溯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她不知道林夜是在说自己的话,还是在重复卵里面传出来的话。

她把时间回溯关了。浅金色的光圈从瞳孔中退去,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此刻。林夜还靠着舱壁坐着,头歪着,左眼的眼皮底下又闪过了一道银光。

苏沐晴。林暗从船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的灰绿色瞳孔也在看着林夜。他睡着的时候,左眼的光比以前亮了。

嗯。你也看到了。

频率也变了。以前是隔很久闪一次,现在是——他数了一下。大概两三分钟一次。像心跳。他在睡梦中也在使用那东西。

苏沐晴看着林夜。他的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轻,像一个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梦到了什么?林暗问。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他上船之前——从岛上走进海水里的那一段路——他停了两次。一次在左前方看了一会儿空气,一次回头看了岛的方向。他说了两句话,但我只看到口型,听不见声音。

两句什么?

第一句是不是这里。第二句是我来了

林暗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看着林夜的脸,那张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苍白的、消瘦的脸。他的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窝比以前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把养分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能醒过来吗?林暗问。

苏沐晴没有回答。她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林夜睡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他的左眼一直在闪光,一直在微弱地运行。夜之种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还在工作——不是他主动在用的,是它在自主运行。在接管。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她只是站起来,走到林夜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靠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是瘦的,隔着外套能摸到骨头的轮廓。她靠着他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随着船的颠簸微微摇晃。

林夜。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刚好够他听到。

林夜没有醒。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是凉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一些。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他的手指——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再一次抽动了一下,无名指和小指蜷缩了一下又展开。

林夜。醒醒。她加大了力度,晃了晃他的手臂。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先是右眼——眼皮掀开了一道缝,瞳孔是黑色的,茫然的。然后是左眼。左眼掀开的时候,银光从瞳孔里漏出来,照亮了他的颧骨和下巴。那道光在他睁眼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盏被点燃又立刻吹灭的蜡烛。

他看着苏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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