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沐晴的时机(2/2)
是因为我在想,她继续说,如果那颗种子加速生长,我们可能连两个月都没有了。那之前说的去西北确认遗址等隔离期结束再转移这些时间表都要重新排。不能按原来的节奏了。
你想怎么排?
苏沐晴低下头看着地面,靴尖在雪地上轻轻蹭了两下,留下一道浅弧。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不像是泪,更像是被冷风吹出来的湿润。我想让你现在就做一件事。
什么?
把你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不是任务、不是方案、不是分析数据,是你那些放在暂时不说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我不管你的种子还有两个月还是两个月半,你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也是。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新雪的表层卷起一层细细的白色粉尘,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中穿过。林夜站在那里,手还摊开着,被风冻得指尖微微发红。他看着苏沐晴,看到她眼睛里那片被晨光镀亮的东西,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不是明天,不是等任务完成之后,不是等找到遗址确认了信息再说,就是现在,站在西北冬天早晨的风和雪光里。
他开口了,声音被冷风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她听到:我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了。可能是第一卷镜中魔事件之后,你坐在医院走廊里等了我三个小时。也可能是第二卷你第一次从暗月教手里逃出来,浑身是伤还跟我说我没事。也可能是旧教堂那一个月,每天你把热茶放在我手边就走开,从来不问我看了什么东西。
苏沐晴没有动。风把她的短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伸手去拨开。
有时候我想过,如果我不是白夜的十三号容器,如果那颗种子不存在,我可以把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每天不用数还剩多少天,不用在手掌上记温度变化,不用在睡觉前确认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他停了一下,把右手重新放回口袋里,但没有那些如果,我也不会遇到你。所以我不太确定是该恨那颗种子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觉得它把我带到了不该错过的东西面前。
苏沐晴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小片极细的霜花,她眨了一下,霜花碎了又重新凝上。然后她往前走了那最后半步——他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接住了她,两个人在西北山坡的晨光里站着,外套的面料互相蹭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你那些话放抽屉里多久了?她问,声音闷在他的肩膀附近。
……很久。
你每次从我手里把监测表拿回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那天就发现了?
林夜没有回答。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感觉着她呼吸的节奏和衣料底下的体温,风还在吹,新雪还在山坡上被卷起来又落下。
屋门口传来了一声轻轻的碰撞——林阳端着空碗退回了门内,墨羽把他拽进去的时候门被快速关上了,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苏沐晴在那声响中笑了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行了。话说完了。她往后退了半步,但手还搭在他的手心里,剩下的等你把西北遗址的事办完之后再说。
那如果办完之前——
如果她的拇指在他掌心里按了一下,按在金色根须蛰伏的位置,我把你的时间往回拉过一次,也可以再拉一次。
她松开手转身往回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监测表备注栏里你写无头疼眩晕恶心——有恶心的话你也得写,别自己藏着。
知道了。林夜站在雪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风还在吹,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前扫,他伸手捋了一把,然后跟在她后面走回了屋里。门关上的时候把冷风隔绝在外,暖气扑面而来,屋子里弥漫着粥和咸菜的热腾腾的气息。林阳坐在桌边假装看窗外,墨羽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东西,笔尖一抖一抖的。苏沐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抬头看了林夜一眼,嘴角弯了弯。
林夜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碗。灶台上的水壶还在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彻底透了出来,把整座山坳照得闪闪发亮。
他把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进胃里,和掌心深处那片蛰伏的金色余温隔着几层肌肉互相感受着。他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时间——不按天数算了,按早晨。每一个他还和她同桌吃饭的早晨,都是一个完整的、被阳光和热粥填满的单位。
西北冬天早晨的风还刮着,但屋里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