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沐晴的时机(1/2)
西北据点的隔离期进行到第十一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下了一场急雪,铅灰色的云层从山那边压过来,半个小时内把整个山坡覆上了一层新白。四个人窝在屋里围着炉子吃饭,锅里的炖菜冒着白汽,蒸汽在窗户内侧凝成水珠往下淌。林阳刚讲完一个从镇上补给员那里听来的笑话,墨羽难得笑了一声,苏沐晴端着碗嘴角弯着,林夜在把锅里最后一块土豆夹到自己碗里。
然后他夹土豆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那一瞬间他的左眼涌上了一阵剧烈的灼热——和之前那些温水浸入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一次是烧灼的、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猛地翻了个身。他的视野在那一秒变成了暗红色,满桌的灯光、人脸、蒸汽、碗筷全部被那层红色的滤镜覆盖了,像突然浸入了一池陈血。
他筷子里的土豆掉回了锅里,啪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汤汁。
林阳第一个反应过来。
林夜把筷子放下,右手按住了左眼框。他的指腹能感觉到皮肤下那枚种子的轮廓在发热跳动,像是正在加速膨胀的球体被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那股灼热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退潮一样慢慢降了回去。视野中的红色消退,桌面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暖黄色。
四个人都看着他。墨羽把碗放下了,林阳半个身子已经从椅子上探了过来,苏沐晴坐在他对面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定在他的脸上,嘴唇抿着一条线。
……没事。林夜松开手,把左眼闭了一下再睁开。视力没有受损,看东西清晰如常。突然热了一下,现在退回去了。
什么感觉?苏沐晴问。
像眼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伸展。大概五秒。和之前的温感不太一样,这一次是灼烧感。
苏沐晴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林夜把左手放进去——她平时测的是右手掌心的温度,但这一次她直接握住了他的左手。冰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闭眼感受了约十秒。然后睁开眼,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林夜能看到她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脉搏比正常快了每分十五次。左手的温度和右手差不多,没有异常升高。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吧。吃完你把详细的感觉写到监测表的备注栏里。
她端碗的动作稳当,夹菜的筷子也没有抖。但林夜注意到她吃接下来的三口饭时都只夹了菜没有夹肉——她在分心,在脑子里处理刚才那五秒的信息。他没有揭穿她,自己也重新端起了碗,把那块掉回锅里的土豆重新夹起来吃掉了。
当晚他回到房间后翻开监测表,在备注栏写了:第十八天傍晚约六点二十分,左眼突发灼热感,持续约五秒,视觉短暂变红,无头疼、眩晕、恶心等症状。半小时后恢复正常。种子活性疑似加速期启动。
他放下笔坐了一会儿。窗外雪还在下,新雪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他听到了隔壁苏沐晴翻来覆去的声音——她没有睡,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苏沐晴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给每个人盛粥、把热馒头夹到各自碗里、问墨羽昨晚那张地图画完了没有。但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叫住了林夜:你跟我出来一下。
西北冬日早晨的风干冷扎脸,太阳从山脊线后面刚刚冒出头,把山坡上新雪照得刺眼。苏沐晴穿着外套站在屋外的空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哈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小团雾。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查了你监测表上过去十天的所有数据。她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掌心温度每三天上升大约零点二度,左眼暗红色光晕的描述频率从每两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睡眠时长在过去三天从六小时降到了四小时左右。
……你半夜翻我的监测表?
我在帮你记,我当然可以随时翻。她的语气笃定到没有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你的种子加速期可能已经开始了。之前白夜说两个半月是保守估计,按照你昨晚的突发症状和近期的数据趋势,实际剩余时间可能比两个半月更短。
林夜站在晨光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冷空气中摊开。掌心的金色余温被寒风压着,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来自比皮肤更深的地方,不被外界温度影响。他把五指慢慢握拢又松开,看着自己手指的末端关节在冷空气中泛着微红。
还剩多少?他问。
我不知道。但我会每天继续量,直到数值稳定到一个新的趋势线上。苏沐晴往前走了半步,和他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昨晚你发作的时候我的心跳也快了。但不是因为害怕。
林夜看着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镶上了一道明亮的金边,但她脸上的表情被光遮住了大半,他能看到的只有她的眼睛——亮而稳,和那个在旧教堂雪地里问你怕不怕的夜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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