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轮测试(2/2)
林夜的手攥紧了。护腕上的符文石硌着他的手腕,带来一点刺痛。那一点刺痛让他保持了冷静。
“周主任。”林夜的声音很平,“如果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周文远直起身,看着他。那双温水般的眼睛突然变冷了,冷得像冰块。
“因为我想听你说。”周文远说,“真话和假话之间,隔着一个‘说’字。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但你不说,我就不能确定你知道。你不说,我就不能确定你知道的是不是和我知道的一样。”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来,重新拿起笔。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职业性的周文远。标准的表情,标准的语气,标准的笑容。
“今天就到这里。”周文远说,“明天还有下一轮。”
林夜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走出大厅,沿着白色走廊往回走。脚步很快,呼吸很重。他感觉到九尾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想要冲出来。
他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走到B211门口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他推开门,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周文远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子里转。“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石墙上的那些文字吗?他知道“容器是被制造出来的”吗?他知道林夜可能不是“被选中”的,而是“被设计”的吗?
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他是从哪里的知道的?从龙飞那里?从守夜人的秘密档案里?还是从——那些在他手里“评估”过的能力者身上?
林夜抬起头,看着白色的墙。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周文远研究过第一任容器的资料。第一任容器是谁?
是白夜。
白夜是第一任夜之瞳容器,被夜之主抛弃后活了下来。白夜告诉林夜,他是“被抛弃的”,所以他还活着。但周文远的资料里是怎么写的?周文远知道白夜还活着吗?他知道白夜在北方的山里等着林夜吗?
林夜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白夜。”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在”字在一起。
和“陈念”在一起。
和“活着”在一起。
和枣核在一起。
口袋越来越满了。
他的心也是。
那天下午,方默又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林夜正坐在床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
方默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坚决的,今天是犹豫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那道门槛。
“进来吧。”林夜说。
方默走进来,关上门。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墙上,和林夜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周文远今天找你谈话了?”方默问。
“心理评估。”
方默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夜,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
“老陈告诉我了。”林夜打断了他。
方默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慌张,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老陈告诉你什么了?”方默问。
“你主动申请调离调查组的。不是被调走的。”
方默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擦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拿着眼镜,看着林夜。
“是。”方默说,“我主动申请调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利用了。”
林夜看着他:“被谁利用?”
方默戴上眼镜,走到椅子前坐下来。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接受问询的人。角色颠倒了——之前是他问林夜,现在是林夜问他。
“林夜。”方默说,“你知道陈国栋为什么会在被捕前给我发那封邮件吗?”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查他的通讯记录。他想让那个人看到那封邮件。”
林夜的手指紧了一下。
方默继续说:“那封邮件的内容——‘组织里不干净,从上往下查’——不是给我的。是给查他通讯记录的人看的。陈国栋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怀疑的矛头指向龙飞。”
林夜沉默了很久。
“所以龙飞调取陈国栋的通讯记录,不是因为他是那个‘不干净’的人。是因为陈国栋想让他看到那封邮件。”林夜的声音很低。
“对。”方默说,“我用了三天才想明白这件事。想明白之后,我就申请调离了。因为我发现我不是在查真相,我是在被人当成棋子,去执行一个已经设计好的剧本。”
林夜看着方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至少他看不出来。
“方默。”林夜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方默站起来,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林夜,说了一句话:“林夜,陈国栋的剧本里,你也是棋子。”
他走了。
门关上了。
林夜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陈国栋的剧本里,你也是棋子。
方默说得对。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只是在执行别人写好的剧本。陈国栋写了一个剧本,让方默去查龙飞。龙飞写了一个剧本,让周文远去评估林夜。白夜写了一个剧本,让林夜去北方找他。
林夜也是棋子。
但他不想继续做棋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做棋手。”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通风口的嗡嗡声还在。
明天还有第二轮测试。
他要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