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轮测试(1/2)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八点。
林夜被带到了大厅。
今天的测试项目和前天不一样。前天是神经反应测试,坐在金属椅子上,电极贴在太阳穴上,电流一波一波地涌进脑子里。今天没有金属椅子,没有电极,没有那些看起来像刑具的设备。
今天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和一个录音笔。
周文远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手里拿着一支笔。他今天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医生,不像一个研究员,像一个——审讯官。
林夜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他看着周文远,等着。
周文远打开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他对着录音笔说了一句:“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八时零三分,研究设施地下二层大厅,对评估对象林夜进行第一轮心理评估。评估负责人,周文远。”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夜。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冷的,像冰块。现在是温的,像温水。但这种温让林夜更加警惕,因为冷的东西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温的东西可能藏着冰。
“林夜。”周文远的声音很温和,“今天不做什么复杂的测试,就是聊聊天。你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夜说:“不紧张。”
周文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像量过似的。林夜见过这种笑容——方默也会这样笑。但方默的笑容
“好。”周文远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第一页,然后抬起头,“第一个问题——你小时候在哪里长大?”
林夜说:“北方。山里。”
“跟谁一起生活?”
“老刘头。一个守夜人的退休老兵。”
周文远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又问:“老刘头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林夜沉默了一秒,说:“他教我认字,教我做饭,教我在山里怎么找路。他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守着我。”
周文远的笔停了。他看着林夜,那双温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感动,是评估。他在评估林夜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他在找破绽。
“你很感激他。”周文远说。
“是。”
“你觉得他是你的什么人?”
林夜说:“家人。”
周文远在文件上写了一大段话。写完之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让林夜没想到的问题:“林夜,你的父母呢?”
林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说:“不知道。我是孤儿。”
“老刘头没有告诉过你关于你父母的事?”
“没有。”
“你问过他吗?”
“问过。”
“他怎么说?”
林夜看着周文远的眼睛,说:“他说——‘那些事不重要了。’”
周文远点了点头,在文件上又写了一行字。林夜注意到他写的不是汉字,是某种速记符号,看不懂。他又问:“林夜,你觉得你的父母还活着吗?”
林夜沉默了两秒钟,说:“不知道。”
“你想找到他们吗?”
林夜说:“不想。”
周文远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林夜说:“因为他们把我丢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把我丢了。老刘头捡到了我,把我养大。老刘头是我的家人。不是他们。”
周文远看着林夜的眼睛,停留了三秒钟。然后他在文件上写了两个字。这次林夜看清楚了——他写的是“闭合”。
闭合。
心理学上的一个术语,意思是——对某件事已经完成了心理上的处理,不再受其影响。
周文远在评估他的心理状态。他在找弱点。他在找那些林夜还没有“闭合”的事情,那些还能被利用来击溃他的事情。
林夜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
他不会让他找到。
周文远合上文件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喝水的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一个在品茶的人。喝完之后,他把水杯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杯子旁边。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在展示——他是一个多么自律、多么精确、多么不可撼动的人。
“林夜。”周文远说,“我们聊一点别的。你在守夜人里,最信任的人是谁?”
林夜说:“赵铁军。”
“为什么?”
“因为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还有别人吗?”
“苏沐晴。”
“为什么?”
“因为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
周文远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陈国栋”这个名字。林夜注意到了这个遗漏。
如果你在评估一个人和陈国栋的关系,你会问“你和陈国栋是什么关系”。但周文远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还是因为他不想让录音笔录下林夜关于陈国栋的回答?
林夜不知道。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林夜。”周文远放下笔,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个姿势看起来随意,但实际上是一个掌控者的姿势——他不紧张,他不需要记录,他只需要看着你,而你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你?”
林夜看着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夜之瞳选中了你?为什么不是你身边的某个人?为什么不是赵铁军,不是苏沐晴,不是任何一个比你更强、比你更有经验的人?”周文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想过吗?”
林夜沉默了。
他想过。他想过很多次。在华东分部的天台上想过,在枣树下想过,在B211的床上想过。方知远在电话里说——“容器不是被选中的,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一直在想。
但他不能告诉周文远。
“想过。”林夜说,“没有答案。”
周文远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很深,像要看到他的脑子里面去。沉默了几秒钟,他说了一句让林夜后背发凉的话:“你有答案。只是不想说。”
林夜没有说话。
周文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标准的,不是温水般的,是一种“我抓到你了”的笑。很短,一闪而过,但林夜看到了。
“林夜。”周文远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派来负责你的评估吗?”
“不知道。”
“因为我对‘容器’的研究,比任何人都深。”周文远站起来,走到林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研究过第一任容器的资料,研究过第二任容器的资料,研究过所有跟夜之瞳有关的记录。你的每一次力量波动,每一次失控,每一次‘觉醒’,我都能从数据里看到。”
他弯下腰,凑近林夜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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